帝作列肆於後宮,使諸采女販賣,更相盜竊爭鬥。帝著商估服,飲宴為樂。
——《後漢書?孝靈帝紀》
—————————————————————————————————
是夜,大將軍府。
何進的書房中,燭火搖曳,光影在牆壁上詭譎地舞動。
一下朝,何進便氣沖沖的,命人去招來袁紹與曹操,商議關乎西園八校尉歸屬的大事。
素來交好的袁紹與曹操,結伴而來,一踏入書房,頓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
“情況想必你倆已經知曉,說說吧,如何應對?”
何進不待倆人見禮,更不待倆人落座,便直奔主題。
看來,他也是真的急了。
想想也是,身為大將軍,若真是手上沒了兵權,他何進吶,簡直愧對大將軍這三個字!
“西園八校,乃是重中之重,務必得想辦法,把這股力量攥在大將軍手裡,咱們方能掌控朝堂局勢!”
袁紹心思通透,只用一句話,便說的何進眉開眼笑,將一顆始終懸著的心,放回了肚裡。
“本初所言,極是!”
何進哈哈一笑,忙招呼道:“坐,快坐下說!”
“謝大將軍!”
袁紹出身不凡,禮數,自然是不缺的。
只見他闆闆正正,一絲不苟的,行了一個揖禮。
“此間沒有外人,本初就不必多禮了!”
何進擺擺手,以示親近。
說實話,相對於袁紹這些虛頭巴腦的繁文縟節,他更喜歡曹操那種,乾脆利落的作風。
當然了,今時不同往日,以何進如今的城府,掩示內心真實的好惡,還是能輕輕鬆鬆做到的。
誰說那些,粗鄙的言行舉止,又何嘗不是他刻意拿來,麻痺世人的障眼法呢?
儀表堂堂的袁紹落座後,一整衣衫,胸有成竹道:“西園八校尉,乃八人也!陛下只欽定了蹇碩一個人選,還剩七個!”
“可是……”
何進聽了,面上卻是憂心忡忡,說道:“陛下也說了,是讓朝中百官自薦人選,本將軍……根本插不上手啊!”
“大將軍勿憂!”
袁紹恰到好處的,表露出忠心耿耿的一面,大包大攬道:“我袁氏於朝中,門生故吏頗多,稍加運作,便至少,可佔下半數名額!”
“好!”
何進聞言,頓時轉憂為喜。
只不過,何進沒喜多久,又皺眉道:“蹇碩是上軍校尉,咱們只佔了半數,只怕還是鬥不過閹黨啊!”
“大將軍說的是。”
袁紹拱手,低頭一禮,眼底的不屑,一閃而過。
哼!
得隴望蜀的,庸人!
還咱們只佔了半數!
就是這半數,我袁氏花了多少代價,你又知道多少!
若不是指著你,頂在前面與閹黨鬥,我袁紹又豈會與你,虛與委蛇?
當然了,以袁紹的家學淵源,這表面功夫,還是極為深厚的。
當袁紹再抬頭時,已然又是一派忠心耿耿的模樣。
“雖然我袁氏竭盡全力,只能佔下四個名額,但是……”
袁紹一指默不作聲的曹操,笑道:“這不,還有孟德麼!”
“對,還有孟德!”
何進略為誇張的,一拍腦門,好似才想起來,還有曹操這麼個人。
哼!
一會說是,稍加運作!
一會卻是,竭盡全力!
你袁紹的嘴裡,哪一句真,哪一句假,只怕是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了!
還是聽聽,孟德怎麼說吧!
“在下家世,不比袁氏四世三公!”
曹操一開口,便自承家世不如袁氏,聽得袁紹微微點頭,面露得色。
“孟德不必過謙,快說說,你家可佔幾個名額?”
何進急吼吼的,直奔主題。
“一個!”
曹操面帶愧色,給出答案。
“一個……”
何進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過。
但很快,他就強顏歡笑,說道:“八佔其五,優勢在我!足矣!足矣……”
“恭喜大將軍,賀喜大將軍!”
“恭喜大將軍,賀喜大將軍!”
“同喜!同喜,哈哈哈……”
……
十日後。
經過多方勢力的角逐,漢靈帝欽點的新軍,西園八校的最終名單,新鮮出爐!
最高統帥:
無上將軍,孝靈皇帝,劉宏!
統兵校尉:
上軍校尉,小黃門,蹇碩。
中軍校尉,虎賁中郎將,袁紹。
下軍校尉,屯田校尉,鮑鴻。
典軍校尉,議郎,曹操。
助軍左校尉,趙融。
助軍右校尉,馮芳。
左校尉,諫議大夫,夏牟。
右校尉,淳于瓊。
若是隻看名單上名字,當然是看不出來其中的門道。
可若是將名字背後的,那各自代表的勢力,一一梳理清楚,那便能大致看明白,大漢朝堂之上的格局了。
首先,是宦官集團,也就是俗稱的閹黨。
蹇碩,小黃門,閹人。
曹操,祖父曹騰,大長秋,閹人之孫。
馮芳,岳父曹節,中常侍,閹人之婿。
其次,士大夫集團,也就是俗稱的清流。
袁紹,汝南袁氏,士大夫。
鮑鴻,大司農張溫門下,士大夫。
夏牟,諫議大夫,袁氏門下,士大夫。
淳于瓊,袁氏門下,士大夫。
最後,軍方勢力。
趙融,涼州人,邊軍出身。
朝堂力量,假設有八分。
那麼宦官集團,士大夫集團,軍方勢力,粗略論起來,差不多就是三比四比一,這種格局。
當然了,這也僅僅只是表面上。
實際情況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就比如說,曹操之流,明明屬於天然的閹黨陣營,可偏偏,整日裡跟著袁紹廝混。
又比如說,袁紹此人,明明是士大夫集團公認的下一代扛鼎之人,卻又偏偏表現的事事以何進馬首是瞻。
再比如說,邊軍勢力的代表趙融,在名單公佈的當天夜裡,正於家中秘密接待一位,來自宮中的貴客。
“蹇公大駕光臨,在下有失遠迎,見諒見諒!”
趙融對於眼前這位,靈帝身邊的紅人,如今亦是西園八校尉之首的蹇碩,顯然並沒有多少,武人對閹人應該有的那種,抗拒情緒。
“你我之間,不必客套了!”
蹇碩擺擺手,很是自然的坐上了主位,端起早就沏好的茶杯,愜意的啜上了一口。
“仲穎那邊,可有訊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