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賊中得中常侍張讓賓客書疏,與黃巾交通,允具發其奸,以狀聞。靈帝責怒讓,讓叩頭陳謝,竟不能罪之。而讓懷協忿怨,以事中允。明年,遂傳下獄。
——《後漢書?王允傳》
—————————————————————————————————
“皇甫將軍的信,收到了?”
“什……甚麼?”
不速之客呂布的頭一句話,便把王允給震了個頭昏目眩。
好在王允宦海沉浮大半生,很快便鎮定了下來。
“老夫不知道忠義侯在說甚麼!”
王允拉下臉來,顧左右而言他,沉聲道:“忠義侯不請而自來,非君子所為!看來,老夫的彈劾奏章,並沒有上錯!”
“張讓,你參不倒的。”
對於王允的出言不遜,呂布並沒有放在心上。
相反,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他對這個大漢朝堂上,難得的正人君子,還頗有好感。
脾氣,是倔了些。
但這人的人品吧,真沒得挑!
忠肝義膽,鐵骨錚錚!
拿來形容這,瘦骨嶙峋的小老頭,再合適不過了。
“你……你怎麼知道?退下,都退下!”
王允正想追問,卻發現周圍湧出來的家丁僕役。
“大人?”
一名年紀與王允相仿,管家打扮的老者,滿臉緊張。
“還不退下!
王允一瞪眼,喝斥道:“忠義侯連漢室宗親都斬得,更遑論你們這點貨色!滾!”
王允嘴上罵的兇,話裡話外,都是替這些下人在著想,就生怕哪個不開眼的傢伙衝撞了這殺上門的凶神。
捱了自家主人一通訓斥,不明就裡的家丁僕從,連帶那個管家,一下全走了個乾乾淨淨。
而王允的這心思,哪逃得過呂布的眼睛。
“你倒是替他們惜命。”
呂布嘴角一撇,露出了一個嘲諷般的冷笑。
“老夫只是不願傷及無辜罷了。”
沒了外人,王允又硬氣了起來。
“不願傷及無辜……”
呂布心中一黯,很想反問上一句,那貂蟬,不也是無辜的麼?
那為何要一個弱女子……
當然了,這種還沒有發生的事,呂布才不會說與王允聽。
因為,他來找王允的原因,就是為了避免再次發生這種慘劇。
“你想揭發張讓與張角勾連,謀害了盧植,更是害得北軍五校全軍覆沒!”
“你怎麼知道?”
王允一臉震驚。
這事,他可沒敢告訴任何一個人。
“因為張讓與張角的往來書信,是某,從張角身上搜出,然後再交與皇甫將軍的。”
“甚麼?!!!”
王允震驚之餘,又恍然大悟。
張角,為誰所殺?
呂布!
能想通是呂布第一個發現了這至關重要的書信,但不代表,就能想通呂布為何不公之於眾。
王允望著呂布,不解的問道:“你為何……”
“為何不拿出來,去參張讓一本,是吧?”
呂布當然知道王允想問甚麼。
只見他冷冷一笑,說了一句讓王允呆若木雞的話。
“你不會真以為,張讓,就是幕後黑手了?”
“什……甚麼……”
王允聞言,面色煞白。
一種可怕到極點的猜測,一下,就浮上了他心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望著王允失魂落魄的樣子,呂布無情的,摧毀了王允已經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線。
“張讓有甚麼本事,可以命令何進,將北軍五校乖乖的交給盧植?”
“這……”
王允可不是初入官場的毛頭小子,會相信何進真是為了平定黃巾之亂,就將手中最大的一支軍隊,輕易的交給一個外人。
外人,就是外人!
哪怕這個人,是大漢鼎鼎有名的名將,盧植。
也不行!
可這種大違常理的事,還偏偏發生了!
那就值得好好琢磨了。
交出北軍五校,何進,肯定是不願意的。
只憑張讓,肯定也是做不到的。
那麼,誰能做到?
答案,只有一個!
張讓背後,是誰?
漢靈帝!
張讓是替誰在辦事?
漢靈帝?
大漢朝堂,誰能逼大將軍何進,幹不願意幹的事?
還是漢靈帝!
所以,真相大白了!
張讓與張角勾連,幕後主使之人,便是大漢天子,龍椅之上的九五至尊,漢靈帝!
“怎會如此……”
已經猜出真相的王允,如遭雷擊,一下就蒼老了許多。
“不除掉何進手上的北軍五校……”
呂布幽幽道:“他又哪來的藉口,新設西園八校哩……”
“西園八校!”
王允聞言,又是渾身一震。
是哩!
他……
這麼幹,就是為了,剪除統管天下兵馬的,大將軍何進手中的,兵權!
北軍五校,全軍覆沒。
他,就可以另設新軍!
還能順理成章的,將兵權,牢牢的,捏在自己手中!
通了!
全通了!
自以為已經想通一切的王允,一下就像是被抽空了精氣神,整個癱軟了下來。
“昏君……昏君……”
王允心若枯槁,連大逆不道的昏君,都罵了出來。
那可是北軍五校啊!
少說,也有七八萬條性命啊!
為了朝堂上的兵權之爭,就這麼稀裡糊塗的,全給葬送了?
王允有多忠君愛國,這一刻,就有多痛心。
王允畢生的信念,崩塌了。
可是,心硬如鐵的呂布,卻沒有放過王允的意思。
他,還要在王允的傷口上,撒上一把鹽。
不把王允給折騰夠了,又怎麼能讓他看清,他所效忠的物件,究竟值不值得呢!
“你以為,他只是要何進兵權麼?”
“不……不是麼?”
王允聞言,不由一怔。
此時的他,思緒很亂。
亂到,根本不能,也不願,再多想一步。
“你覺著,他為甚麼要奪何進兵權?”
呂布完全無視王允的萬念俱灰,反倒是循循善誘起來。
“不滿何進專權!”
王允隨口應答。
這種答案,根本就不用多想。
“錯!”
“錯?”
呂布搖搖頭,否定道:“最近這一百年,哪有外戚不專權?而一旦要動外戚……”
呂布的話,猶如黑夜裡的閃電,一下就劃破王允眼前的重重迷霧。
“你……你是說……”
王允瞠目結舌,怔怔的望向呂布。
呂布冷冷一笑,說了一句讓王允遍體發寒的話。
“你罵錯了,那位,可不是昏君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