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周者,太上南華仙人也,其前世學道時,願言:我得道成仙,才智洞達,當出世化生人中,敷演《道德經五千文》,宣暢道意。
——《太極真人敷靈寶齋戒威儀諸經要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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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山,是個好去處。
萬壑爭流,千崖競秀,主峰峻拔高聳,直入雲霄,勢如擎天之柱,故有天柱之名。
天柱山風景雖好,但常年待在此地修行,終日粗茶淡飯,對於世俗之人來說,卻是一件苦差事。
許劭,便是吃不得這份苦。
在天柱山修行數年之後,實在耐不住山中寂寞的他,便下了山,成了天下聞名的月旦評創辦人。
這一夜,是正月十五,天上的月亮,格外的圓,格外的亮。
明月高懸,銀河隱退,夜空像是水洗過一般,潔淨無瑕。
一個頭戴紫陽巾,身披八卦衣,淡眉星目,面色紅潤的道士,正仰首,盤坐於天柱峰頂。
“師兄。”
自潁川書院出來後,經過多方打探,許劭基本已經摸清楚了太平道的底細。
太平道,的確要起事!
但他,還有一事不明。
所以,他來了天柱山。
見到了想見的那人,仍是在記憶中的,那個老地方時,許劭面色一喜,心中大定。
“你來了。”
道士聽到許劭的聲音乍然響起,也不驚訝,似是早就知道他會來似的。
“師兄……我有一事不明,還望賜教。”
眼前這位師兄,許劭自幼年時,便是這般容顏,數十年下來,竟是絲毫未變。
故而,許劭對於師兄料到自己的到來,一點也不意外。
師兄的道行,深不可測!
“太平道。”
道士伸了個懶腰,笑嘻嘻的,一語道破了許劭心中所想。
“師兄果然料事如神!”
因為一個極其偶然的機緣,被師傅帶上山後,就沒有見過那位,一睡便是好多年的師傅,許劭的本事,就是這道人教出來的。
自打天機不知被哪位大能給遮掩後,許劭就一直擔心,天柱山上的師兄會不會受影響。
如今見到師兄,仍是那個不用掐,不用算,足不出戶,便能洞悉一切的模樣,許劭逾發的敬佩。
“你想問的,是太平道的太平要術,是不是傳自南華仙人。”
道士的眼眸一開一合間,星光熠熠,彷彿天空中的萬千星辰,盡被收錄於他這雙星目之中。
“還望師兄賜教!”
許劭傾佩之餘,有些緊張,只覺多日探尋無果的謎團,即將揭曉。
“是。”
道士點點頭,又搖搖頭:“也不是。”
“是,也不是?”
許劭聞言,眉頭緊皺。
聽到道士說出,這種匪夷所思的回答,許劭越發的糊塗了。
“太平要術,太平清領道。”
見許劭若有所思的模樣,道士微微一笑。
“……”
許劭得了道士提示,卻是仍不得要領,只是反覆的唸叨著太平要術,以及與之有幾分相似的,太平清領道。
“好了,莫要做無用功了。”
見到許劭冥思苦想,卻始終不得其法,道士嘆了口氣,頗是惋惜道:“小師弟啊,你天資聰穎,機緣也夠,只是這心性吧……可惜了……”
“師兄訓誡的是!”
憑藉月旦評,在世俗間創下了諾大的名頭,許劭走到哪,都會被人恭敬的尊稱一聲子將先生。
可如今,白髮蒼蒼的子將先生,卻在這道士面前,羞愧的好似一個孩童一般。
“罷了……”
道士招招手,示意許劭上前。
許劭連忙躬身趨步,來到道士跟前。
“叱!”
道士雙目微睜,頓時星光大放。
星河……
在昏迷之前,許劭好似看到了一條匯聚了無數璀璨星辰的星河,耀眼,奪目。
這星河,似曾相識。
好像就是……
……
“天地之間,有仙人麼?”
恍惚間,許劭彷彿是回到了初上山的時候,又成了一個對任何事,都有著無窮好奇心的孩童。
“修道有德,既成仙人。”
“師兄,師兄,那仙人可在天上?”
少年許劭聞言大喜,圍著盤坐于山峰之巔的道士,又叫又跳,糾纏不休。
“天上,無仙。”
道士被打擾了修行,也不著惱,淡淡一笑,倒是頗覺有趣。
“那……仙人,住何處?”
少年許劭不依不饒,緊緊拽著道士的袖袍,非要討個說法。
道士沒有回答,而是伸手從空中一探,待他再亮出手掌時,掌心裡,已經赫然多了一顆金珠。
“咦?”
盯著這錠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金珠,許劭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哪還記得再問仙人的事。
“好玩,好玩!”
許劭喜的眉開眼笑,拍手大叫道:“師兄這戲法好,再變一個,再變一個!”
道士望向許劭的目光中,微不可查的閃過一絲惋惜,嘆息道:“本來真性喚金丹,四假為爐煉作團……你,終究還是差了點……”
少年許邵一怔,似乎冥冥之中,錯過了甚麼了不得的大機緣,靈臺之中,好似缺了一小塊,變的空落落的。
但很快,在對隔空取物戲法的好奇心驅使下,還是一個懵懂孩童的許劭,完全忽略了那一點點的不適感,不住的央求。
“師兄,變一個,再變一個呀!”
“哎……機緣天定,強求不來的……”
道士閉目微嘆,再睜眼時,又恢復成了古井無波的出塵模樣。
……
山中修行,時間流逝飛快,一轉眼便是,數年已過。
實在受不了山中修行的無趣,青年許劭在萬般忍耐,卻仍剋制不住心中的躁動,終於向道人辭行。
臨行前,修行數年,自覺學了一身本領的許劭,問了道人一個問題。
“師兄,真的可以洞悉天機,逆天改命麼?”
“洞悉天機,可以。”
道士對許劭的提問,向來是知無不言。
“觀星。”
道士指了指夜空中的星河,說道:“已經定下的天數,會在天象中展露,修行之人透過觀星,便可洞悉天機。”
“師兄教授的觀星術,我已融會貫通,此行下山,定能創出一番功業!”
青年許劭聞言大喜,對於下山的心思,越發的堅定。
“你呀……”
道士微微搖頭,也不多勸。
人各有志,不可強求。
該走的,遲早會走,再勸也無用。
“師兄,既然觀星可洞悉天機,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可以逆天改命呢?”
許劭突然想起,師兄只說了洞悉天機,卻未說逆天改命的事,便繼續發問。
“觀星……逆天改命……”
道士斟酌一下後,淡淡道:“能在天象中呈現的,皆已是註定之事,改不得。”
“改不得……”
許劭聞言,先是大失所望。
不過,一想到,馬上可以離開這個閒的發慌的地方,去山下的紅塵俗世裡闖蕩,他便又心情大好。
能洞悉天機,青年許劭,已經很滿足了。
“山高水長,天涯未遠!”
許劭深深一禮,起身後,笑嘻嘻的說道:“師兄,後會有期!”
“去吧。”
道士見許劭去意已決,也就息了談話的興致,說完去吧兩字後,便閉目不語。
“師兄保重!”
許劭又施一禮後,再無牽絆,乾脆利落的轉身,大步流星的向山下,飛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