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李雲州心心念唸的劍閣之行,終於要開始了。
來人年歲不大,約莫十七八歲,一身藏青道袍,揹負長劍,頗有些仙風道骨之姿。
李雲州雖一晚沒睡,卻沒露甚麼疲態,眾人收拾一番,便隨這個年輕人開始進山。
沿著彎曲的峽谷行進,在透過一個狹窄的埡口之後,視野豁然開朗。
一處平坦的山谷,出現在眾人眼前,極目遠望,能看到遠處鬱鬱蔥蔥的山林。
一條土黃色的小路,蜿蜒曲折,消失在那片山林前。
只是小路上,冷冷清清,看不到幾個行人。
小路旁邊,一個涼茶攤赫然在目。
在這炎熱的天氣裡,不亞於久旱逢甘露。
李雲州看了眼汗津津的媳婦,有些心疼,“休息一下,喝點涼茶再走。”
一邊的黃遠得令,微笑著找上了攤主。
攤主是個黃臉漢子,一看就是那種不善經營之人。
能把攤位開在這種人跡稀疏的山裡,這腦回路就和常人不同,這能掙到錢才見鬼了。
“老闆,多少錢一碗。”
“十錢。”黃臉漢子搖著蒲扇,眼皮都沒抬。
黃遠皺了皺眉,在城裡頂天就是三錢一碗,他竟然要十錢,這也太黑了。
他有一種進了黑店的感覺,可人家明碼標價,這裡又不是正規市場,他又不好學那城衛軍,掀了人家的攤子,只得咬咬牙忍了。
好在他們都不是缺錢的主。
眾人落座,一碗涼茶下肚,頓時神清氣爽。
李雲州這才發現,那個小道士沒在身邊。
黃遠看他在找人,笑著解釋,“那人小解去了。”
“哦。”李雲州點點頭,心裡卻有種不好的預感。抬眼望去,發現暗影正眉頭緊鎖的望著遠處。
他閉上眼睛,神識瘋狂掃描,方圓五里之內,哪還是小道士的影子。
完蛋,中計了!
一股莫名的恐慌開始向他襲來,他開始暗恨自己,鬼迷心竅的想去劍閣,以至於失了平常心。
他腦海裡快速的轉著,是衝著自己還是麗質來的?又或是衝著他們夫妻倆來的?
葉霓裳去了瀛洲,現在戰力最高的只有自己和暗影。劍門那邊有守衛力量,只要退到那裡基本就算無憂了。
可這一路,他們剛走過,想快速回去,並不容易。
“怎麼了,相公?”麗質察覺出了他的異樣,不由得抓緊了他的手掌。
“小道士不見了!”李雲州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輕一笑,“喝完茶,我們回去。”
“黃遠,結賬。”李雲州低聲吩咐,卻瞥見茶水在微微起著漣漪。不由得心裡開始罵娘,真是好大的手筆,這種地方,竟弄來了騎兵。
李雲州與楊麗質對視一眼,顧不得驚世駭俗,抓起媳婦的手,就往山谷那個埡口飛馳。
眨眼之間,小小的攤鋪只剩下了老闆和一客人。
那位客人滿臉鬍鬚,仰頭喝淨了碗裡的涼茶,抹了把鬍鬚上的水漬,笑道:“是師兄看走眼了,沒想到還真讓你賺到錢了。”
“這樣的客人,一年也碰不到一次,只是走運罷了。”黃臉漢子看著手裡的銀子,眉頭微皺。
“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算不錯了!”鬍子大漢站起身來,嘆息道:“你也不要怨恨師傅,門裡面有規定,不准我們摻和世俗之事。你跑去擂臺比武,還想著娶公主,師傅沒打斷你的腿就算不錯了。這都是前車之鑑,外面這檔子事,你可別想著管啊!”
“大師兄放心,師弟以前年小不懂事,現在可是謹記門派禁令。”黃臉漢子將銀子揣進懷裡,開始收拾板凳。
“唉!這才對嘛!”鬍鬚大漢一腳踏出門檻,“關起門來看熱鬧,保準師傅不會再罰你。”
黃臉漢子沒說甚麼,只是擺擺手,示意他先走。
鬍鬚大漢哈哈一笑,幾個跳躍,就消失在了茫茫山林之中。
等大漢走遠,黃臉漢子閉上房門,才輕聲說道:“是湊熱鬧!”
……
……
埡口處,李雲州猛然停住了腳步,示意暗影帶麗質先走。
“雲州。”楊麗質不肯走,目中盡是哀求。
“放心吧!我只是擋他們一下,等你們安全了,我想走,還沒人能留下我。”李雲州抱了抱媳婦,輕聲安慰,“倒是你,要注意安全。我覺得他們的目標是你,你們回劍門的路上,並不安全。”
他推開楊麗質,望向暗影,“只有一個要求,別讓人傷到麗質。”
“是。”
暗影冰冷的目光中,一如既往的不起波瀾,給人一種安定的力量。
楊麗質知道說服不了這個小男人,盯著李雲州,一字一頓,“我也只有一個要求,你不能死。”
“放心媳婦,我們還沒爬山呢,可不捨得死!”李雲州微微一笑,下了命令,“暗影,走!”
……
……
埡口三百步,五百黑盔黑甲的騎兵,驟然而停。
為首一人竟是位頗為英武的女子,身下一匹通體黝黑的寶駒,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蜀地水家,是個延綿千年的古老家族。能在西南這塊諸多勢力角逐中,保持不倒,很大的原因便是手這五百騎兵。
水家子弟,歷來驍勇善戰,而這代最傑出的卻是位女子,名叫水水。
這位女子,在蜀地也是個傳奇人物。
她最崇拜的人便是大隋的女帝,總是幻想著有一天,她能登上權力的巔峰,成為女帝一樣的人物。
水水趴在馬頭上,死死地盯著堵在埡口的男子,英武非凡,人模狗樣,是她稀罕的那款,只是大事臨頭,容不得她饞嘴,有些不捨得揮了揮手,“去宰了,祭旗!”
一個壯碩的騎兵,獰笑著,提槍而出。
鐵騎開始加速,呼哨的風聲在騎兵耳邊擦過,騎兵興奮的呼哨一聲。
他很喜歡重騎兵衝刺的感覺,以無可匹敵的衝力,刺穿一切阻礙,就像是欺負醉春樓的姑娘,那快感是一樣的。
水水是他的主子,是他心甘情願追隨的主子。他最大的願望便是,有朝一日爬到主子身上,像一個騎士那般,盡情的衝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