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兩側的隔間,門上貼上了各家的名字。
曹家的大名,便貼在了位於東側的第一間上。
曹家帶的人多,光賬房就帶了六個。加上其他掌櫃夥計足足一十八人。
看曹家進了隔間,眾人紛紛找到自家的名字,依次進入。
各個隔間配備了一個端茶倒水的婦人和一個跑腿的小廝。
看到眾人進屋,便忙著端上茶點,倒上茶水。
這讓富商們感覺到了一絲新意。
準備茶水也便罷了,竟然還有精緻的小點心。有識貨的不難看出,這些糕點均出自江南有名的一品堂。
這位欽差大人是下了血本了!
不過在李雲州眼裡,這些都是為了讓各個富商,掏錢掏的愉快點的準備。算是一點小小的心理安慰。
曹俊禮安穩的坐在那裡,目光透過門簾望向庭院。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斑斑點點的散在了石板地面上。
在門口等待的時候,他又隱晦的確認了下,其他家族的意向。
目前來說,毫無威脅。
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沒人會去哄抬標價,那些個零散商人,則根本不敢得罪曹家。
想到此處,曹俊禮心中稍安,望著窗外長的稀稀拉拉的櫸樹,感覺富貴已經向自己招手了。
“還有多長時間開始?”
曹晰白規規矩矩的立在父親身後,聽到問話,躬下身子說道:“應該是快了,剛才看到漕運司的官員在做準備了。”
他躬下身子,雙手奉茶。
曹俊禮接過,吹了吹茶葉,滿足的喝了一口。
“茶不錯。”
他咕噥了一句,又嘬了一口。
最近老感覺精神不振,喝點茶提提神也好。昨晚那個姑娘太纏人了,這一鬧騰,就到了後半夜。
想到這裡,頓時覺得腰痠背痛。或許是人老了,精神頭不比從前了。
想起自家的老太太,一把年紀了,每天看著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可身子骨總是那麼硬朗。
老太太在一天,自己就難起來一天。
他嘆了口氣,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望著對面的幾個隔間,很輕鬆就辨別出是哪幾個家族的。雖然他已經很少參與商業活動,可老一輩的交情猶在,從來的人就可以看出,都是第二代的人,想必是沒抱著與曹家競標的目的來。
雖然他有信心贏下競標,可是能少花點,總是好的,誰的錢也不大風颳來的。
往外看了半天,其他幾個隔間都有人出沒,只有斜對著的那間,門一直緊閉著,也不知是哪家的。
這麼重要的日子,都能遲到,估計也沒甚麼實力。
心裡這樣想著,可確定不了是哪家,總有些不自在。
“對面是哪家的?”曹俊禮放下茶杯,吐了口茶葉說道:“都快開始了,這麼人還沒到。”
曹晰白一愣,腦海裡思索著到底是哪家?
江南道上的家族或者商家,他都調查清楚了。剛剛在門口的時候,還一一做了對照,沒發現跟調查有甚麼出入。
心中不由得一慌,難道還有沒調查到的?
曹俊禮皺了皺眉,心生警覺,看著發呆的兒子,不悅道:“廢物!這麼點事都做不好,以後怎麼撐起家族事業。”
“是孩兒疏忽了。”曹晰白趕忙認錯,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就算是漏掉一家又如何?幾個大的家族都查明瞭,這個估計是哪個旮旯裡的小雜魚,影響不了大局。
“來的人我都看了,與之前調查的並無出入。”他試探的說道:“會不會是鹽幫那些人?司馬家一直與我曹家不合,會不會是……”
“斷無可能!”曹俊禮搖搖頭,“第一,司馬家主雖與我不合,可他是個守信的人。他做過承諾,那必然會信守承諾。第二,溫大人也向我保證過,鹽幫不會參與今年的競標。”
“那會誰呢?”曹晰白撓了撓頭,“孩兒實在想不出,江南道還有哪家沒來。”
曹俊禮望著對面緊閉的房門,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會不會是欽差搞得事?
三十萬兩沒有送出去,始終像是一個魚刺,卡在他的喉嚨,讓他非常難受。
……
……
江南道總督府。
書房裡,溫廷玉抿了口茶,淡淡說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們也別覺得可惜,如今形勢不明,觀望一年,也不會損失多少。”
“溫大人說的是。”一個師爺模樣的人,笑著接話,“其他幾家鹽商都好說,只有司馬家那個老匹夫,一心想著分曹家點生意來做。”
“司馬尊那是有魔障,可以理解。”溫廷玉笑道:“他那個園子,老夫開口要了幾次了。他都不捨得給。這次倒好,人小李大人還沒開口,他就上趕子給人送。最氣人的是,還透過老夫說和,怕人家不收。”
“這麼說,司馬家是有希望了?”師爺好奇的問道。
“恐怕沒那麼簡單。”溫廷玉搖搖頭,“這個小李大人,別看年輕,心中的謀劃卻不簡單。我估計漕運司的生意肯定是沒有了,不過估計會有別的生意給他。”
“果然,還是司馬匹夫精明。”
“他也是在賭。”溫廷玉笑道:“小李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收禮不辦事。”
師爺也聽過這個說法,這幾乎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的笑點。
“我看,我們也別在這邊乾等著了。”溫廷玉站起身來,招呼道:“那邊督查院的御史已經到了,還有幾位宮裡來的,想必是有聖旨到來,我們還是早點過去候著吧。”
一行人在護衛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出了總督府。
走在前面的溫廷玉剛出門,便被高高的太陽晃了眼睛,下意識的偏過頭去,面前是高大的總督府牌匾。
他心中突然湧出絲絲不安,近些年來,陛下的行事越發古怪,每每出乎大家的預料。
朝廷動盪,人心不定。
事又怎麼能做好呢?
溫廷玉望著自己經常辦公的地方,搖了搖頭,心中一聲嘆息。
陛下啊!你到底在想些甚麼?
……
……
漕運司競標,各家代理已經在隔間等候。
而作為競標主事人的李雲州,卻在客廳陪著京城來的老太監,喝著茶水,聊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