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崢看著崔臻,見他是真的發愁,且愁的不行。
按理說,他小小年紀,不至如此。
他不解地問:“臻弟,你是不是過於執著了?縣主與四叔如何,總歸是大人的事兒,你還小,你這個年紀,該好好讀書求學,不該為這個費盡心思。”
又說:“你既揹著四叔與我說這個,想必四叔也不樂意你為此犯愁。每個年紀都有每個年紀該做的事兒,你這個年紀,不該如此。”
崔臻嘟起嘴,“堂兄,你知道嗎?四叔是因為我,因為我幼時體弱多病,恐我早殤,祖父也恐四叔與家裡不親,才將我送去少室山,養治我的身體是真,但拴著四叔的一線親情,讓他及冠後不脫離家族能夠歸家也是真。”
他嘆氣,“因為我去了少室山,四叔要為我調理身體,養年幼的我,才沒能與縣主姐姐一起外出,我在少室山待了三年,他們也因此分別了三年。”
他託著下巴,苦著臉,“若是沒我,四叔不會因為照顧我,錯失與縣主相處的機會,時間是個好東西,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四叔不能及時把控得知縣主的所思所想,也就錯失了得知縣主入京,且她入京後,因救命之恩,被李安玉抓住攀上,求了聖旨賜婚,有了婚約。”
崔崢恍然。
崔臻扯住他衣袖,“堂兄,半壇酒而已,半壇酒,咱們家,你能買多少半壇酒?四叔的私產,又能買多少半壇酒?偏偏被李少師撿了這個便宜。”
崔崢低聲說:“臻弟,不能這麼算的。在當時,縣主身受重傷,半壇黃酒,可解春寒,可暖身,說句救命良藥,也不為過。不是咱們家與四叔能買多少酒的問題。”
“我知道。”崔臻攥緊他衣袖,“但是四叔心裡定然是極不甘心的,我的命真真切切是四叔救的,我能有如今的活蹦亂跳,全仰仗四叔,我也不甘心,我想讓他圓滿。畢竟,若沒有我,四叔定然會與縣主在一起的。”
崔崢沉默下來。
他想到那日,他去見縣主,隔著珠簾,縣主那懶散隨意的模樣,他只看一眼,就心驚肉跳,李少師從隔壁匆匆走出來,當著他的面,關上了門,他等再見到人時,縣主已梳妝規整,正襟端坐。
那日,縣主披散的頭髮,顯然是李少師梳的。
這合該是親近親密之人,才會做的事兒。
他不知道四叔與縣主以前如何相處,但李少師如今畢竟是縣主未婚夫,他也親眼見過,二人如何相處,縣主對李少師,縱容又維護。
整個縣主府上下,都知道兩位主子十分和睦。
無論外面如何說李少師是入贅,對他非議,但在縣主府內,在他看來,縣主從未將人當做贅夫,十分尊重。
他尚年少,男女之情,他不是十分懂,但卻知道,臻弟想要破壞,在目前看來,怕是十分難的。
“堂兄。”崔臻又扯了扯崔崢衣袖,“你幫幫四叔,幫幫我,好不好?”
又說:“若是縣主姐姐與四叔能喜結連理,對咱們崔家,也是好事兒不是嗎?你是崔家的嫡長孫,將來崔家是你的,縣主討要你差遣三年,也沒要求你一定對她忠心耿耿啊,況且,促成而已,又不是讓你謀害縣主。”
他央求,“你就答應嘛。”
崔崢摸摸他的腦袋,“臻弟,別自作主張,若是四叔真非縣主不可,他會自己爭取。你年紀小,不知輕重,若是過於插手,萬一適得其反,便是害了四叔。”
他認真道:“你既是想幫四叔,就要聽四叔的,知道嗎?不是我不想幫你,我還是那句話,即便要幫,也是四叔找我。”
崔臻鬆開他的衣袖,“好吧!”
崔崢見他聽進去了,又摸摸他的頭,“你才幾歲,多思多想多智,真不知四叔是如何給你啟蒙的,如此早慧。”
他也不知道,小堂弟這般早慧,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崔灼從書房回來,三人在崔灼的院子用過午飯,飯後,崔臻被他娘二少夫人派人來喊走,崔崢斟酌片刻,將崔臻跟他說的話,跟崔灼說了。
他是兄長,是崔家的嫡長孫,有責任看顧崔家的子孫不走歪路岔道。尤其是臻弟年紀這麼小。
崔灼聽完揉揉眉心,“這個小東西,原來是藏了這個心思,怪我疏忽了。”
他也沒想到,這個小侄子,小小年紀,將他與師妹錯過的原因,擔在了自己身上。
他當年能答應,也是因為崔家生他一場。父親所求,他該應允。為他調理崔臻身體,養他三年,也是有著還報崔家生恩的打算,還完了,若是父親要求他歸家,他完全可以藉此拒絕,故而當初沒推脫。
雖然的確錯失了與師妹三年,但也是為不歸家做打算。
只是他也沒想到,師妹會來京入朝,她要做的事情,不想牽扯師門,二師叔與她都瞞了下來。
這才陰差陽錯。
而他喜歡她,回京幫她,也是自己做的決定。
他放下手,看著面前的侄子,自從歸家,他對崔家人沒多少親情,畢竟,自小沒相處過,唯獨一個在少室山養了三年的小侄子,其餘人,都客氣疏離,不止他待旁人如此,旁人待他也差不多。
但這個侄子,又與旁人有些不同,對他尊重,雖不過分親近,也不疏遠,與他母親對他的態度,相差甚遠。
不得不說,父親將這個嫡長孫,教導的很好。
聰慧不失心智沉穩。
哪怕他不喜長嫂,但也對這個侄子討厭不起來。
他難得不再疏離,溫和地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了,多謝你將那個臭小子的心思告知我,我會仔細板正他,小小年紀,的確過於多思。若不板正,以這個小東西的聰慧多智,指不定給我闖出甚麼大禍來。身為崔氏的嫡長孫,你是對的,崔氏的繼承人,你也是合格的。”
難得四叔讚賞,崔崢心下一燙。
崔灼又道:“你的事兒,我已安排妥了,回去路上小心,縣主不在府中,地牢關著人,你更該謹慎起來。從明日起,別出府了。直到縣主回府。”
崔崢明白崔灼的意思,明日早朝,四叔發難,一旦事情捅出揭露,鄭家便會知道他做了甚麼,這是讓他注意安全。
他點頭,“四叔,侄兒知道了,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