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玉從房間出來,找過來,便見萬良正在求虞花凌儘快回京。
見他出現,萬良連忙見禮,“李少師,少師氣色極好,看來七峰山的溫泉確實十分奏效,將少師的身子骨養的也好。”
李安玉不鹹不淡,“萬公公過獎了。”
他不喜歡太皇太后,自然對太皇太后身邊這個第一大監也不喜歡。
萬良知道他在李安玉身邊,不如陛下身邊的朱奉討喜,但他有一個優點,就是哪怕做到太皇太后身邊第一大監的位置,面對比他強硬的人,也能彎得下腰,捨得下臉。
他笑呵呵地向李安玉買好,“少師好福氣,能遇到縣主這樣的好姑娘,縣主著實愛護少師,這麼大雨天,陪少師來七峰山泡溫泉。方才還在與奴才說,自從來了七峰山,少師泡了溫泉水,身子骨比在縣主府時好養多了。”
李安玉點頭,“的確是這樣,萬公公若是不急著回京,也多留兩日。”
萬良心想,他不能就這麼回去,太皇太后要的也不是他多快回去,而是縣主儘快回去。
他點頭,“既然少師不嫌棄奴才打擾,奴才就多留兩日,最好能與縣主和李少師一起回去。”
“這恐怕你要留些日子了,太皇太后身邊,離得了你嗎?”
“離得了,奴才老胳膊老腿的,下雨天,也跑不動,有黃真在跟前伺候,他已經頂事了。”
萬良笑呵呵道:“太皇太后交給奴才的要務,就是前來看望縣主和李少師,希望李少師身子骨儘快養好,趕緊回朝堂效力。”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陛下也想李少師了。”
“七日。”虞花凌沒想真難為萬良。
萬良一愣,“甚麼七日?”
“七日後,我與李少師回京。”
“這……”萬良覺得太晚了,“縣主,就不能早些回去嗎?若是李少師需要多泡溫泉養些日子,不若縣主先回去呢?”
“我長兄來京,途中被人圍追堵截地殺,如今受傷極重,人就在這裡躺著。”虞花凌道:“七日後,他應該能下床走動了。”
萬良震驚,“范陽盧氏的長公子嗎?”
“對。”
“怎麼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是何人殺他?”
“隴西李氏、鉅鹿魏氏、滎陽鄭氏,三方派出的死士。”
萬良睜大眼睛,三大世家聯手,這范陽盧氏的長公子,可真命大,他同時也懂了,為何縣主大雨天出京了,原來這裡還有這個內情。
他連忙問:“盧氏長公子傷的極重嗎?”
“嗯,我若是晚一步,他就沒命了。”
萬良唏噓,“這……這可真是一件大事兒。”
他覺得虞花凌定然不會善罷甘休,“那、縣主要當朝狀告嗎?可拿住了活口把柄?”
“拿是拿住了,但我方才不是與你說了,李公來暗的,我就來暗的,我已報復回去了。”
虞花凌道:“這樣相互打打殺殺的事兒,不宜鬧上朝堂。”
萬良心想也是,“您是怎麼報復回去的?難道也派人殺回去了?”
“差不多。”
虞花凌覺得太皇太后早晚會知道,“派人挑了他們方圓三百里的暗樁。”
具體是三百里,還是五百里,要等鳳煙傳回確切訊息來。
萬良吸了一口氣,縣主不愧是縣主,既然這裡面還有范陽盧氏長公子被截殺受傷的事兒,那縣主一時半刻的確回不去了,不過他若是提前回去,也能與太皇太后有個交待了。
他遂不再勸說,“奴才今日歇一日,也多試試李少師莊子上的溫泉,明日先回京。”
虞花凌點頭。
萬良又坐了片刻,提出要去看望盧大公子,虞花凌沒意見,吩咐碧青帶著他過去。
萬良由碧青領路,去了旁邊的院落。
他離開後,李安玉嘖了一聲,“縣主也太好說話了,那個老妖婆,就該不給她準話,多涼她些日子。”
“算算日子,我交給崔崢的任務,他應該也推進的差不多了。還是不宜拖久。”虞花凌不想耽誤時間,尤其連綿雨天,大面積受災,她不想因與太皇太后較勁,而耽誤正事推進。
李安玉明白她的意思,“便宜她了。她最好沒有下次。”
“當權者,哪能真長記性。”虞花凌不在意,“我入京前,已做了最壞的打算,如今已足夠順利了。”
太皇太后雖有一堆引人詬病之處,但也不是沒有優點,同為女子,她有惜才和推舉女子的心,否則,她沒那麼容易立足朝堂,哪怕再厲害。
還有一個優點,能屈能伸。
這對當權者來說,是極大的優點。
李安玉不置可否,“不長記性,就再讓她知曉厲害。”
虞花凌笑,“這等手段,說起來,不算光明,有些陰詭。”
她指的是暗中利用崔昭、柳源疏逼迫太皇太后答應隴西教出第一批金礦開採用於賑災一事。
離京前,她觀天象,就已看出,有雨災,當然要利用了。
只是哥哥的事情,給了她一個離京的理由而已。
“立足朝堂,哪有那麼多光明正大,陽謀多,陰謀更多。”李安玉也笑,“縣主天生就適合朝堂。”
“沒有人天生就適合朝堂,我是走的路多了,師父有一天問我,走了這麼多路,看了這麼多人世百態,問我可有想法,總不能白走。”虞花凌看向窗外。
彷彿回到了那一日,偏遠的一座小城,荒涼落後,難見幾個錦衣華服的人,大多數都衣衫襤褸,一條長街上,那一日,就有三個女子在自賣自身,有的人賣身葬父,有的人賣身葬母,有的人被夫家趕出來,是一對母子,母親養不起身側的小女孩,掛了塊牌匾,一起賣。而這樣的小城,在大魏有無數個。
她說了句,“真是世道不好。”
其實,不好的不是世道,因為大魏不打仗,已經是很好了。但其實於民生上,還是不好,至少,百姓們沒過上好日子,寒門無出頭之日,女子更艱難。
師父才問她那番話。
她對師父說:“我也是女子。”
師父不屑,“女子怎麼了?大魏的太后,也是女子,不一樣跟當今聖上掰手腕?”
那時先皇還沒暴斃。
虞花凌豁然,問:“師父,那我若是到她身邊去,能改了大魏如今的現狀嗎?”
他師父隨口說了句,“那就看你本事了。”
所以,從那一日,她就決定了未來的路。
對比李安玉,她沒有切身感受被家裡賣的苦,自然也沒他那麼討厭太皇太后。畢竟,她入京,就是為她掌權而來。
她這支凌霄花,攀的就是這面高牆。
只不過,她這株花,帶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