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玉寫了兩張名單,大多不是人名,而是暗樁據點和代號。
他寫完,待筆墨晾乾,遞給鳳煙。
鳳煙接過,記了一遍,然後仔細折迭好,揣入懷中,站起身,“主子,我帶著人去了。”
虞花凌點頭,“去吧!”
鳳煙帶著人離開。
虞花凌烤了一會兒火,已經暖和了,她看向跟著陸葉一起醫治被她帶著人救回來的十多名護衛,跟李安玉說:“你的這幾個人,醫術也不錯。”
看包紮的手法就能看出來,不是隻會簡單的包紮。
李安玉點頭,“這批人,是多年前,我讓人暗中培養的,連祖父也瞞著,只是想攥一張自己的底牌而已。故而,培養的路數,與李氏家中馴養的暗衛不一樣,以各有所長培養,這幾人對醫術有天賦。”
虞花凌頷首,“幫柳翊去殺柳瑜,派出了一批人,如今還有一批人在七峰山……”
她琢磨著,“既有底牌,當初還要鬧自殺,是做給我看的?”
李安玉頓住,“也不是,就是有些心灰意冷。”
他壓低聲音,眼神虛虛飄了一下,落不到實處,小聲說:“就是想縣主憐我而已,那時我看上縣主了。”
虞花凌噎住,沒了話。
陸葉耳朵尖,聽的清楚,沒好氣地說:“李安玉,你可真是好算計。”
就這麼個人,能有今日,全是算計,他師兄真能搶得過嗎?
其實也不是搶不過,就是他師兄會捨得算計師姐嗎?他覺得難。他師兄那個人,雖然多智擅謀,任憑有無數手段,但他怕是也捨不得算計師姐。
李安玉卻不同,他開始就將算計擺的明明白白的,又有半壇酒的救命之恩,簡直上天都厚愛他。
“縣主,他兇我。”李安玉扯虞花凌袖子。
陸葉震驚,想說“李安玉你還要不要臉?”
他剛救了月涼吧?就這麼對待他?不就說了他一句?
但看虞花凌向他瞥來一眼,他頓時要出口的話卡在嗓子眼。
“以後不許沒大沒小,即便不喊姐夫,也要喊一句官職。”
虞花凌收回視線,從李安玉手中抽出自己的袖子,“快鬆開,我的袖子整日都是你拽的指痕,好好的布料,再扯下去,每件衣服,沒穿壞,袖子先被你扯壞,小孩子嗎?”
陸葉憋氣地扭過頭,“師姐你偏心。”
“他是我未婚夫,不偏心他,向著你嗎?”
“我是你師弟。”
“是小師弟,我還有很多師伯、師叔的記名弟子,都統一稱之為師弟。”
虞花凌陳述事實,“師弟一大堆,未婚夫只有一個。”
陸葉頓時氣了個仰倒,“師姐,你太過分了,你忘了我正在幹活嗎?從進了這山林,救上人起,我就沒閒著,兩三個時辰了。”
他真想撂挑子就走,這幾個李安玉的人醫術雖然不錯,但顯然不擅施針,他若走了,看她不得自己下手。
虞花凌似乎也想起來不是欺負他的時候,咳嗽一聲,摸了摸鼻子,瞪他一眼,“誰讓你兇他了?你若是兇我一句,我都不會說你。”
陸葉更氣了,“他李安玉是軟面捏的嗎?兇一句都不讓。”
“我不是,好了,縣主,是我的錯,彆氣他了,你看他氣的都快成河豚了。”李安玉拉住虞花凌,語氣含笑,“師弟不是喜歡縣主的那個熱鍋子嗎?大雨天寒,待我們回溫泉別院,明日我吩咐廚房給你做熱鍋子。”
陸葉心想,真是能屈能伸,能哄能收買人心,他磨了磨牙,講條件,“要吃兩頓。”
李安玉答應,“沒問題。”
虞花凌見二人握手言和,她那小師弟剛剛還被她氣成河豚,轉眼便被李安玉用熱鍋子哄好了,她心裡嘖嘖一聲。
不是她非要向著李安玉,而是他想讓他真正地知道,李安玉能成為她的未婚夫,是她自己的選擇,她不想他攪合她與李安玉的關係。
還有長兄也在這裡聽著,也該知道,連師門親近的小師弟,兇李安玉一句,都要被她說,那麼長兄這個范陽盧氏的嫡長孫,也該清楚地知道,李家是李家,李安玉是李安玉,在她這裡,分得很開。長兄便會明白,以後在京城,該拿甚麼態度對李安玉。
身為她未婚夫一日,李安玉就是她的人。
盧青越躺在床上,聽著三人一言一語的說話聲,除了剛剛九妹妹進來說的那句讓長兄給外,再沒提他,也沒跟他說話,但他卻忍不住,總想看著她。
她側著身子坐在火堆旁,眉眼清麗,目光沉靜,瞪人時,卻依稀還能看到年幼時活潑靈動的影子。
她沒與他說話,大約是礙於他重傷,想讓他少言養神,或者是,自小離家太久,許久未見,能說的話不多。
“好了,全部包紮完了,等這一輪銀針施完,我們就可以走了。
”陸葉說完,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我了。”
虞花凌將水壺扔給他,說了句,“小師弟辛苦了。”
陸葉接住,嘟囔,“算師姐還有點兒良心。”
他擰開壺塞,仰著臉往嘴裡倒了幾口,才用袖子擦了下嘴說:“讓人在山下準備馬車,鋪上厚厚的褥子,否則他們禁不住顛簸。”
浮白在洞口說:“已經讓人準備了,陸太醫放心。”
陸葉看向李安玉,心想,這麼久,他都沒聽人吩咐這事兒,果然他的人行事很妥帖。
他認真地看了兩眼挨在一起烤火的兩人,不得不承認,若這麼瞧著,很是歲月靜好。
但師姐與師兄在一起時,也是一樣的歲月靜好的,他年少時見到很多次。
他移開視線,放下水壺,站起身,來到土炕前,一屁股坐在原先李安玉坐過的邊沿處,對盧青越說:“年少時,總聽師姐提起兄長,如今一見,果然是一家人,眉眼相似。”
盧青越露出笑容,“原來九妹總提起我,是不是說她每次吃糖,都被我抓住,沒收了,不許她吃?”
陸葉“哈”了一聲,“正是,但她偷著吃,二師伯收她為徒時,她有兩顆壞牙,很費力地讓我師父給她治,後來她見我吃糖,就提起你,指著自己的牙,說這就是不聽話的後果,牙里長了一窩蟲子,會把人腦子都吃掉的那種蟲,我那時候才跟著師父學醫不久,嚇的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