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玉難受,但他不想老實。
他從小就知道,老實的孩子,是沒有糖吃的。不爭不搶,不是讓人踩在腳底下,就是被人一再忽視。
當然,他從小就不是那個被人踩在腳底下和被人忽視的人,但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
對於虞花凌,他看的清楚,縣主哪樣都好,卻唯獨少了情絲,若是他不爭不搶,他永遠都走不進她的心,得不到她的人。
所以,他卑劣地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機會。
就比如現在——
虞花凌剛鬆開他的手,他立馬又伸過去,緊緊握住,然後虛虛弱弱地將自己整個身子靠過去,下巴擱在她肩頭,“縣主。”
虞花凌覺得牙酸。
她想甩開推開這個人,但看著他的模樣,又忍住,對他說:“祖母過來了。”
李安玉靠著她不動,“我不信。”
虞花凌無言。
直到門口盧老夫人“哎呦”一聲,要進來的腳步,又縮了回去,他才臉一下子紅了,小聲說:“祖母真來了?”
“嗯。”
李安玉輕咳一聲,挪開自己貼著虞花凌的身子,同時鬆開手,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衣袖衣襬,緩緩站了起來,對外不自然地說:“祖母,是我失禮了,您請。”
虞花凌好笑地看著這人,這不是也沒那麼虛弱到不能自理嗎?若是這時候她再發現不了他有故意的成分,便真成傻子了。
盧老夫人聞言,從門外笑著走進來,看著二人說:“是我來的不巧,不知道小九竟然這麼早就回來了?你不是去早朝了嗎?”
“早朝散了,去太皇太后與陛下處坐了坐便回來了。”虞花凌沒起身,隨口問:“七姐姐可好些了?”
盧老夫人走進來,坐在虞花凌對面,“你七姐姐臉上身上的紅疹已徹底退了,無大礙了,不過我讓她在房中歇兩日。”
虞花凌點頭,清楚她的七堂姐才是閨閣女子,才是真該嬌弱的那個人。
盧老夫人看向李安玉,“子霄快坐。”
她仔細端詳李安玉面色,“子霄的面色,歇了一晚,依舊看起來不大好,可見那甚麼鬼東西的藥著實傷身。幸好有小九在,她擅醫術,能給你安排藥浴,你也要仔細調養,可不能落下病根。”
李安玉慢慢落座,“祖母放心,有縣主照看,落不下病根。”
“那就好,那就好。”盧老夫人連連點頭,“你這般年輕,若是落了病根,將來有礙子嗣,可是不成。”
李安玉剛褪下的紅暈,又慢慢從耳後爬上臉頰。
虞花凌嘖嘖一聲,“祖母,您以前在范陽,也是這般嗎?”
盧老夫人在范陽時自然不是這般,她嗔了虞花凌一眼,“這還不都怪你?你這府裡,日子自在,我也被拐帶的過於隨心所欲了。”
“祖母這樣很好。”李安玉接過話,笑著給盧老夫人倒了一盞茶,推到她面前。
盧老夫人打心裡喜歡這個聖旨入贅的孫女婿,只看這滿府的人事,自從他住進來後,一切皆井井有條,不用小九操半點府內雜事的心,就能看出來,這是個既能立於朝堂,也能打理後宅的夫婿。
說實話,這樣的夫婿,打著燈籠,整個大魏,怕是都難求。
據她所知,那些世家子弟,包括她的長孫盧青越都算著,也是不管內宅事務的,當然,他已娶妻,自有長孫媳替他操持。但總著來說,沒有幾個男子,樂意打理後宅瑣事。
而這個孫女婿,自從住進來後,將府內一切庶務,都擔了過去,且心甘情願,不覺絲毫厭煩,賞罰有度,行事有條理,府內護衛下人們的規矩,也都極好,比本家范陽,有規矩,卻不死板刻板,她自詡不差甚麼了。
所以,她深以為,小九這樣的性子,就需要這樣一個夫君。這真是歪打正著了。
尤其,剛剛她來的不巧,正看到兩人坐在一起,肩膀靠著肩膀,親親密密的模樣,險些看瞎了她的眼睛。
心想,子霄也就罷了,畢竟她不是十分了解,小九的性子,竟然還有這般模樣?真是難得一見。
她樂呵呵地看著二人道:“婚事是不是該操持起來了?我看你們的感情,也培養的差不多了。免得外面別有心思的人惦記子霄,小九,你說呢?”
“婚事不急。”虞花凌冷靜道:“總要等整個府邸修繕完,否則如今這白日裡一直四處叮叮噹噹的,哪裡能辦喜事?”
“也是。”盧老夫人點頭,“那總要提前準備起來,三書六禮……”
“祖母,您這催婚,就不能緩緩?”虞花凌攔住她,“如今我們都沒有這個心思,您看您是不是太閒了?若是太閒,去盯著修繕,去幫十五叔收拾行囊,去陪七姐姐解悶,去做甚麼都好,別總盯著我們。”
盧老夫人又氣又笑,“我就是順口說說罷了。我知道你們兩個有自己的打算,這不是昨日剛發生了那樣的事兒嗎?讓我覺得,與其被人總是惦記,不如你們早些大婚。”
“您看他這個模樣,即便我們大婚了,就不遭人惦記嗎?”虞花凌偏頭看了李安玉一眼,心想,禍水一個。
李安玉無奈,真不知道這話是誇他,還是罵他了,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盧老夫人噎住,“也是。”
她嘆氣,“說到底,還是子霄身邊保護的人手不夠,你這縣主府,人手也不夠。”
她又埋怨,“你祖父只送了百人來,哪裡夠用?當該去信,讓他再多送些護衛過來。”
“別了,人夠用。”虞花凌阻止,“我有人的。”
盧老夫人想起,盧慕是與她說了,有一批神秘人,似乎是小九的人,在城郊,便幫了他一次,護住了證人,昨日又現身過,救了子霄,他雖然沒看到,但聽描述,他確定就是幫他的那批人。
她想問虞花凌既然手裡有這批人,怎麼還九死一生,孤身入京?但想到這個孫女必有打算,便改了口:“我收到你祖父書信,說青越從隴西離開後,直接奔京城來了,但不知為何,沒見到他人?不會被隴西追殺,路上出了甚麼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