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看重虞花凌的本事招攬利用她,但見她近來如此厲害的做派,又著實有些忌憚。
昨日萬良靈機一動的獻計,也算是獻到了她的心坎上,她思索了一夜,上朝前,本想著,下朝後,兩人對談,試探一下虞花凌的態度,看看對於魏棠音,能不能也為她所用,便得了虞花凌這麼一番話。
這一番說詞,讓她反駁不出半點,也讓她對於鄭家叛賣私鹽與鉅鹿魏氏私放印子錢如此數額巨大,財帛流往何處,心神一凜,覺得虞花凌說的對,這個是該好好查查。
於是,她打消了勸和的想法。
無論如何,面前這個姑娘,暫時沒危害到她的利益。而且,所想所做,確實是對大魏社稷有利。
她也說不出半個不好來。
她只能擺擺手,“行,你說的有道理,哀家知道了,你去忙吧!”
虞花凌從善如流起身告退。
剛走兩步後,又想起甚麼,迴轉身,對太皇太后道:“臣昨日與崔尚書和康王私下裡達成了和解,和解條件,陛下親在現場,想必陛下回宮後,已告知您了?”
太皇太后點頭,“嗯,陛下說了。”
虞花凌道:“這個魏棠音,臣必要讓她試試夜合香的滋味。”
太皇太后見她臨離去,又特意提起魏棠音,頷首的同時,又斟酌道:“她雖然謀害李少師,但到底沒出人命,若是你殺了她,魏公鬧到朝堂上,怕是你明明佔理,卻不佔理了,讓她嚐嚐夜合香的滋味可以,但最好不要鬧出人命。”
虞花凌問:“太皇太后不希望我殺了魏棠音?您是覺得她也挺厲害的,興許能為您所用是嗎?”
太皇太后心下一驚,沒想到她的想法竟然被虞花凌察覺到,但好在她身居高位二十年,堪堪能穩住,不動聲色道:“郡主為何這樣想?”
虞花凌道:“不是臣這樣想,是您方才言談話語,有保魏棠音的意思。”
“有嗎?”太皇太后險些懷疑自己。
“有。”虞花凌肯定,“但臣覺得,魏棠音這樣瘋魔到不擇手段的人,完全不將您與臣看在眼裡的人,明明知道臣是您成全臣的救命之恩,同意將李安玉許配給臣,卻還打著莫須有婚約的幌子,在崔府弄了這麼一出,明著跟臣搶人,若手段不如此下作,也就罷了,臣不會攔阻太皇太后您想不拘一格為朝廷招攬人才的心,但她這樣陰私下作的人,臣覺得,為了避免危害社稷,還是算了。您說呢?”
太皇太后面上頓了頓,“手段雖然下作,但若是她迷途知返,能夠得用……”
“太皇太后。”虞花凌站在正堂中,眸光平靜,聲音不輕不重,“不是甚麼髒的臭的,都有資格站在您身邊的,您說呢?”
太皇太后一噎,“是。”
虞花凌看向門口一眼,“像馮女史這樣的,臣覺得,可多多益善。”
太皇太后也看向門口,只見萬良守在門口,眼觀鼻,鼻觀心,安靜垂著頭站著,並沒有看到馮臨歌,但她知道,今日一早,她吩咐萬良,讓馮臨歌下朝後來見她,想必方才已經來了,而虞花凌,沒看到人,卻知道人已經在外面候著了,可見耳目聰透。
她心下一嘆,想著罷了,由著她吧!總不能為了一個能不能得用的魏棠音,而得罪如今她倚重的虞花凌,不划算。
她擺手,“哀家知道了,你放心,那魏棠音,最好留一命,殺人雖然是痛快,但也要律法來殺,否則,便是大麻煩。她畢竟是鉅鹿魏氏嫡出的五小姐,同胞的兄弟姊妹,皆十分有出息。”
虞花凌頷首,“您放心。”
出了紫極殿,果然見到馮臨歌已經侯在殿外,與她一起侯在殿外的還有一名年輕男子。這名年輕男子與李安玉眉眼有幾分相似,以至於,虞花凌一眼便認出了他的身份。
隴西李氏那位才進京的七公子,李安瑞,字玉琢。
虞花凌只隨意看了他一眼,便抬步出了紫極殿。
李安瑞也看清了虞花凌的模樣,雖然,他在入京前,早已拿到了虞花凌的畫像,但上等畫師的工筆,也難以描繪出今日這一見,他眼裡所看到的虞花凌,不及萬一。
他心想,這就是明熙縣主啊,怪不得讓他那個恃才傲物,玲瓏心腸,待人素來疏離輕淡的六哥,自從入京後,待在她身邊,如換了個人一般。
見虞花凌只看他一眼,沒理會,便走了,他眯了眯眼睛。
萬良進去稟告,“太皇太后,馮女史與隴西李氏的那位七公子,都已來了,在殿外候著。您是先見馮女史?還是先見李七公子?”
“讓臨歌等一會兒,先召李安瑞進來。”太皇太后吩咐。
萬良應是,走了出去。
李安瑞見太皇太后沒讓他久等,便知道太皇太后對李家想和事的心思,他整了整衣袖,緩步進了紫極殿。
“草民拜見太皇太后,萬福金安。”李安瑞跪地見禮。
“起來吧!”太皇太后打量李安玉,心想,不愧是李安玉的一母同胞,這樣貌,也著實不錯。
愛美之心,讓她忍不住心癢了一下,面上和善了幾分。
李安瑞起身。
太皇太后吩咐,“賜座。”
有內侍立即搬了椅子,放在太皇太后下首。
李安瑞道謝後,緩步落座。
太皇太后看著李安瑞,“哀家前腳收到李公的書信,後腳便聽聞你進京了。李公書信中說,七郎才華不輸李少師,讓哀家放心考教,既有李公作保,也有李少師為參照,哀家覺得,這考教便不必了。”
李安瑞不卑不亢,“多謝太皇太后信任祖父,草民借六哥的光。”
太皇太后心想是個會說話的,“如今朝中,三省之下諸多職位空缺,不知你想進哪一部?”
李安瑞道:“草民來京,是奉祖父之命,一為效忠太皇太后,為陛下解憂,二為勸說六哥,回歸家族,祖父說了,無論如何,六哥是李家子,祖父栽培多年,悉心教誨,只要六哥不入贅,將來隴西李氏的一族之主還是六哥的。至於草民的職位,但憑太皇太后安排。”
太皇太后聞言道:“這個李公,還在埋怨哀家將李安玉賜婚入贅給明熙縣主呢。”
她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明熙縣主因功授封,哀家見了她後,生起惜才之心,這才招攬於她。為此,哀家也很是割捨了一番。李公既然拿了哀家的重利,便不該既要又要,人已是哀家的人了,哀家當然想如何便如何了。萬望李公,早些想明白。”
李安瑞道:“雖然六哥與明熙縣主已聖旨賜婚,但到底未成大禮,也因此祖父總抱有希望吧!草民倒是能理解太皇太后為了社稷,招攬人才之心,實屬不易。臣來京,雖是奉祖父之命,但心中卻也清楚,只能盡力而為。”
太皇太后心想這李安瑞果然會說話,比李安玉討喜太多,她莞爾,“說的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