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從盧老夫人手裡拿過木梳,自己梳頭,同時瞥了自家祖母一眼。
盧老夫人被她這一眼看的不解,“你這麼看著我做甚麼?既是你的未婚夫,祖母自然要為你打探清楚的,這是世家貴女擇選夫婿前的必經之課。”
虞花凌梳著頭髮,“若是打探出來有,您打算怎麼辦?”
“處置了啊。”盧老夫人理所當然,“內宅手段多的是,規矩的,本分的,聽話的,便留著,那等跳騰的,不安分的,惹事兒的,便處置了。”
“只是處置了?我還以為祖母會讓我退婚呢。”虞花凌道。
“快住嘴,你這可不能隨口就說。”盧老夫人挨著她坐下,壓低聲音,“我看子霄就極好,而且願意入贅給你,以你這個厲害勁兒,又早就求陛下和太皇太后說甚麼婚事兒自主,若是真讓你婚事兒自主還了得?你豈不是不嫁人了?就算招婿入贅,這天下還有幾個子霄這樣的?退婚是不可能的,區區通房,男人的玩物而已,處置了也就罷了。”
虞花凌覺得,她真是跟盧老夫人,或者說,世家的夫人們沒有共同話題,就在這一點上,就難以達成一致,處置甚麼處置?不要不行嗎?
她慢悠悠道:“我在請旨賜婚前,就知道他身邊沒有通房侍妾。若是有,半壇酒的恩情,可不值得我搭進去這樁婚事兒。哪怕頂著未婚夫的名頭,人最起碼也得是乾淨的。”
“你是怎麼知道的?”盧老夫人問:“難道你查了?那時候你不是天天養傷嗎?”
她還以為,她這麼個心大的,不在意這一點呢。
虞花凌將頭髮梳順,放下梳子,披散著頭髮,面不改色地問:“祖母,您知道一個擅醫術的人,給人把脈,是能把出男子元陽還在,這種醫術嗎?”
盧老夫人震驚,“啊?”了一聲。
虞花凌神色如常,“他那日從茶樓裡將我拽出來,扯著我的手,要入贅時,我拉開他,正巧扣在了他脈搏上,我也不想知道的,但一個大夫……”
“行了,祖母知道你醫術厲害了,你閉嘴吧!”盧老夫人見她臉不紅氣不喘,跟她探討這個,這哪是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能光明正大談論的事兒?偏偏擱在她身上,這事兒就沒半點害羞知恥了。
她這個孫女,真是,這麼多年在外面,都學了甚麼臉皮?
虞花凌也沒想繼續跟她談論這個,而是說起崔崢:“我跟崔尚書要了崔崢,供我驅使三年做今日賠罪,崔尚書答應了,明日他便過府來,我記得十五叔旁邊的院子修的最快,讓福伯撥給他住吧!”
盧老夫人點頭,“你也是厲害,竟然討要了清河崔氏的嫡長孫,明月郡主說到底,是宗室出身,皇親國戚,犯了罪,私了也就罷了,若你今日非要處置了,哪怕崔家任你處置,你卻也不好過於動她,不經宗人府,怕是要被言官彈劾,並沒甚麼好處,你要了崔崢,便不一樣了,無異於捅明月郡主心窩子,讓崔尚書投鼠忌器。”
虞花凌道:“確實,皇親國戚的身份,是她的一重保障。動起來的確麻煩。但動了她,也沒多大意義,既然崔尚書要私了賠罪,我自然要他付出大一點的代價。”
盧老夫人頷首,“做得好,這也就你能想出來。”,頓了頓,她又擔憂地說:“但跟著你進出,委實有些危險,崔崢畢竟是清河崔的嫡長孫,你可要謹慎些,千萬不要讓他出事兒,否則這賠罪,便真成為徹底結仇了,對於清河崔氏,還是能不結仇便不結仇為好。崔家可不同於鄭家,家風還算正的,子弟一個個的也都出息。”
虞花凌道:“崔奇知道,他會給崔崢派人的。”
盧老夫人聞言放心下來,“那就好,畢竟就這麼一個嫡長孫。還是據說十分出眾的。”
她又說起康王府,“這康王府與鉅鹿魏氏,文成皇帝時聯姻,說起來,也三代姻親了。這康王一旦下手,綁了魏五小姐給你送來,鉅鹿魏氏若是得知,不知是會跟康王翻臉,還是捨棄魏五小姐,還真不好說。”
“我給了康王三日,且看吧!”虞花凌道。
盧老夫人點頭,覺得話說的差不多了,看向隔壁。
虞花凌道:“他要泡半個時辰藥浴,您若是想看,不如明日再來看他。如今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見了您,還得用禮數應對您。”
盧老夫人聞言嗔她一眼,“以前沒想到,你這個性子,心疼起人來,還有模有樣的。”
她站起身,“好了,既然你這樣說,我便不見他了,知道他無事就好,陛下既然給他休了假,明日我再過來看他。”
虞花凌頷首,“天都黑了,您還跑過來一趟,趕緊回去歇著吧!少操點兒心。”
盧老夫人瞪她一眼,由婢女扶著,轉身走了。
虞花凌在她離開後,對碧青吩咐,“去問問廚房,飯菜準備好了嗎?擺去隔壁房中。”,頓了頓,又吩咐,“將我的枕頭被子,也搬去隔壁,今晚我在隔壁陪他睡。”
碧青應是,先回屋抱了虞花凌的枕頭和被子,送去了隔壁李安玉的房間,見李福從房中走出來,說明是縣主吩咐,李福立即笑呵呵地接過碧青手裡的枕頭被子,放去了李安玉床上。
木兮從屏風後探頭瞅了一眼,趴在李安玉耳邊小聲咬耳朵,“公子,縣主將她的枕頭被子吩咐人送過來了。今晚縣主陪您,就不必奴才給您守夜了吧?”
“不用了,回你房裡睡。”李安玉低聲說。
木兮點點頭,又忍不住繼續咬耳朵,“公子,這夜合香,若今日不是在崔府所中,若有縣主在身邊就好了。您可以趁機讓縣主幫您解毒。”
說著,他嘿嘿笑了兩聲,怕人聽見,捂著嘴,很小聲。
李安玉虛弱地瞥他一眼,“你想多了,即便縣主在身邊,她也擅醫術。”
木兮一噎,想想也是,只能嘟囔,“不是說夜合香非陰陽交合不可解嗎?這怎麼一個兩個,都會解啊。”
“毒醫門自然不是空有虛名,你口中的一個兩個都會解,因為同出一門。”李安玉閉上眼睛,“今日還是要感謝崔灼,我不如他光風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