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奇正在崔灼的院子,當親眼見到崔灼給李安玉解毒,他才吸了一口氣,又一口氣。
一邊想著,他這個四子,沒想到還有一手好醫術,一邊又想著,今日若是讓魏五小姐得手了李安玉的話,不知虞花凌救完盧七小姐出來,會是甚麼表情。
若今日的事兒是發生在別人家就好了,他可以坐下來好好看戲。偏偏發生在他崔家,參與的人還是他的嫡長媳,他只覺得頭疼。
雖然他見慣了朝中的大風大浪,但今日這事兒,還是讓他心裡不由提著。
原因自然是在虞花凌身上,誰都不知道,她瘋起來,是甚麼樣子。
別一通亂殺。
他低聲詢問皇帝,“陛下,屆時您可否幫臣在明熙縣主面前說兩句好話?”
元宏看著崔奇,“崔尚書想保下明月郡主?”
“陛下,您也說了,是明月郡主,到底不止是臣的長媳,也是皇室宗親。”
元宏搖頭,“崔尚書,你找朕,怕是找錯了,朕做不得主啊,你是知道的。不如你自己求求明熙縣主。”
“臣與明熙縣主,沒有交情。”
“朕雖然是天子,但崔尚書該知道,朕這個天子,目前也不過是個擺設,朕在朝堂上,還是要聽爾等朝中重臣的。”
崔奇一噎,“陛下。”
元宏難得看到崔奇在他面前竟然低聲下氣起來,看來他對自己的長孫的確十分看重,為了他,寧願拉下臉求他一個一直以來被朝臣們不看在眼裡的少帝,這是想保明月郡主。
他道:“崔尚書,你也看到了,李少師這般遭罪,而被縣主親手診治的盧七小姐,怕是也一樣不好受。你覺得,以縣主的脾氣,是區區幾句話能罷休的嗎?你崔家,怕是要拿出賠罪的誠意來讓縣主滿意才是。”
“自然要拿出誠意,但就怕明熙縣主鐵面無私。”崔奇道:“所以,還請陛下美言幾句。”
元宏看著崔奇。
崔奇目光誠摯,“陛下,臣誓死效忠陛下。”
元宏難得聽崔奇這麼對他表態,他見好就收,“也罷,朕試試吧。”
崔奇道謝,“多謝陛下。”
元宏擺手,“崔尚書不必急著謝,今日這樣的事兒,怕是朕即便美顏幾句,也不抵縣主怒氣。”
崔奇道:“陛下您畢竟是天子,天子一言,明熙縣主還是要給幾分面子的。”
元宏心想,縣主待他確實不薄,但他也不敢高估自己。
崔宴過來稟告,說康王帶著世子、二公子、二少夫人來了,崔奇對這個親家,今日不想給面子,只吩咐一句,“讓他們等著吧!郡主還沒救治好盧七小姐,我也一樣在等著。”
崔宴應是,去了。
元宏看了一眼崔奇,心想,世家與勳貴,宗室與世家,宗室與勳貴,既盤根錯節,關係又很微妙複雜。當年父親大力扶持宗室,清河崔氏不好得罪康王府,讓長子崔珏娶了明月郡主,如今先皇駕崩,皇祖母臨朝,雖然沒大力打壓宗室,但也不待見,他這個皇帝,要仰仗皇祖母,自然遵從她的意思來,以後世家與宗室應該也不會如先皇時期一般,聯絡緊密了。
從今日,崔奇的態度便可看出來,把人叫來,晾上了。
虞花凌救治盧青妍,用了足足兩個時辰,才解了她的不見風,但毒雖然解了,一時半會兒人還是不能挪動,她臉上身上的紅疹,還沒徹底消下去,人陷入昏睡中,還是不能見風。
她交待玉瑩和碧青,“守著她。”
二人應是。
她用帕子擦淨額頭和臉上的汗,走出房門,便看到了崔夫人與崔灼、崔臻等在門口。
見她出來,崔臻立即喊了一聲,“縣主姐姐。”
虞花凌點頭。
崔臻上前問:“縣主姐姐,你累不累?那位七姐姐的毒解了嗎?”
“解了。”虞花凌站在門口,掃了一圈,本來外面設的席面已撤,崔夫人帶著丫鬟婆子,崔崢、崔臻守在這處門口,顯然是在等著她。
崔臻噼裡啪啦地說:“縣主姐姐,您不知道,在您救這位盧七姐姐時,李少師險些出事兒,他在府門口,被鉅鹿魏氏的五小姐給下了毒,險些劫走。”
虞花凌“哦?”了一聲,忽然是險些,那就是沒劫走了。
崔臻道:“如今我四叔正在給李少師解毒,都已經解了一個多時辰了,還沒好。”
“他中了甚麼毒?”虞花凌用帕子擦著手問。
崔臻撓撓腦袋,“好像是叫夜合香。”
虞花凌動作頓住,瞬間沉了臉。
“縣主姐姐,那魏五小姐,瘋得很,據說李少師刺了她一匕首,又打了她一掌,幸好有您的人保護,還有我四叔去了,才沒讓他得逞。”崔臻連忙道:“您可別氣壞了身子,好在人目前沒甚麼事兒,只等著您出來處置這件事兒了。”
虞花凌道:“先帶我去看看李少師。”
崔臻點頭,“您跟我來。”
全程,崔夫人與崔崢沒跟虞花凌說上話,他們二人沒插上話,虞花凌也沒問他們,直接讓崔臻帶路。
崔臻前頭帶路,虞花凌跟上,崔夫人與崔崢對看一眼,崔夫人連忙叫住虞花凌,“縣主,那盧七小姐……”
“忘了與夫人說了,我七姐姐剛解了毒,如今還昏迷不醒,暫時還不可挪動,勞煩崔夫人派人守好我七姐姐,別再出了甚麼事兒。”虞花凌停住腳步。
崔夫人連忙道:“這樣啊,好,縣主放心,我親自守著。”
她自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可不能再給人機會,還是她自己親自守著放心。這盧七小姐再不能在崔府出事兒了。
虞花凌點頭,“那就勞煩夫人了。”
她也不客氣,繼續往外走。
崔夫人看向崔崢。
崔崢默默跟上虞花凌和崔臻。
崔臻帶著虞花凌一邊往外走,一邊跟她說府內府外發生的這兩件大事兒,他已打聽得極其清楚,複述起來也口齒清晰,畢竟是天天聽風燭給他講外面訊息聽習慣了,很會言簡意賅抓重點。
虞花凌除了開始的臉沉了一瞬外,便一直面無表情地聽著。
崔臻說完,悄悄打量虞花凌,心想縣主姐姐這般面無表情的模樣,比四叔生起氣來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