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臻心想,四叔再可氣,也是他親四叔,他不讓暗著幫他,那他就明著幫吧,他是小孩子,李少師怎麼也不能跟小孩子計較吧?否則就是他小心眼不大度了。
李安玉今早得了好處,如今自然不會讓虞花凌為難,本就已經答應好的事兒,況且他相信虞花凌說的話,目前,他這個未婚夫身份,應該無人能撼動。
但他還是詢問虞花凌,“縣主,我可以去嗎?”
崔臻立即睜著大眼睛看著虞花凌,“縣主姐姐,您與四叔許久未見了,難道不想單獨說說話嗎?放心,我與李少師一定不會打擾您二人的。”
這已經是明著告訴李安玉,人家師兄妹許久未見,單獨說說話是應該的,強行打擾就不好了。
他說完,又快速真誠地說:“旁邊臨湖水榭的桃花確實開的很漂亮,我會讓府中的廚子擺好瓜果茶點,我也會好好招待李少師,絕對不會怠慢李少師的。”
虞花凌莞爾,“好,那你們去吧!”
她伸手幫李安玉理了理本就十分規整的衣襟,對他說:“半個時辰,我便會過去找你。”
李安玉低頭看著虞花凌的手,眉眼一鬆,“好。”
崔臻看到虞花凌對李安玉的動作,心裡“咯噔”一下子,心想難道四叔真沒戲了?這縣主姐姐明顯就對李少師很親近嘛。
完了完了。
四叔不會真要孤獨終老吧?
不要啊。
小孩子尚學不會隱藏情緒,李安玉眸光掃到了,眉梢又是一揚。想著看來他提防的沒錯,崔灼對他從小看到大的師妹,必然不是全無想法,否則年紀這麼小的稚子,不會如此幫他,顯然是知曉些甚麼。
但更讓他意外的是虞花凌,縣主這是故意的?畢竟,他的衣襟不需要整理。
但她這麼做了,顯然不是隨手為之,難道是專門做給人看?
這麼一想,他心神竟有些輕鬆。
不管縣主做給人看的目的是甚麼,總之,對他來說是好事兒。
“縣主請。”冥衣出聲。
虞花凌點頭,任由冥衣帶著她進了聽雪居。
“李少師,咱們也走吧!”崔臻有些鬱悶地帶著李安玉往旁邊的臨湖水榭走,走出幾步後,他收起了鬱悶的情緒,又換回孩子該有的天真童趣。
他回頭看著李安玉道:“李少師,我真沒騙您,旁邊的臨湖水榭的桃花,是真的開得特別好。如今雖然晚了些,花期快落了,但有幾株,還是灼灼其華。您若是喜歡,稍後折兩株走。”
李安玉心想,這個崔臻,小小年紀,情緒收放的這麼快,已是了不得,他淡笑,“我不是喜歡桃花,是喜歡縣主為我折的桃花。若是縣主為我折,貴府不介意的話,便折兩株走也可。”
崔臻睜大眼睛,看著李安玉。
李安玉失笑,“崔小公子這麼看著我做甚麼?”
崔臻似乎憋了憋,還是如實說:“李少師,我還是個小孩子呢,您可別教壞了小孩子。”
“我如何教壞小孩子?”李安玉挑眉。
崔臻道:“您與縣主姐姐還沒大婚,與我一個小孩子說這些不適合吧?”
李安玉莞爾,“確實,但我喜歡桃花這件事兒,只有縣主府內的人知道,你一個小孩子,窺探我縣主府內的事兒,也不適合吧?不是你這個年紀該做的事兒。”
崔臻一噎,想說我沒有,但他確實有,這就不好搖頭否認了。他憋半晌,說:“縣主府連宮裡送的大批人都養著,這等小事兒,不是秘密吧?”
李安玉點頭,“嗯,不是秘密,但我喜歡的桃花枝,是縣主親手摺的這件事兒,尚算秘密。”
崔臻眨眨眼睛,“那您為甚麼跟我說?”
李安玉笑,“因為你看起來很想知道。”
崔臻:“……”
他想知道的可不是這個,誰愛聽他說喜歡縣主姐姐給他折的桃花啊,他是想知道,縣主姐姐心裡最好沒有他這個未婚夫,否則他四叔該怎麼辦?如今這牆腳,看起來有點兒不好撬啊。
但不是有一句話說,只要鋤頭揮得好,就沒有敲不動的牆腳嗎?
他這把鋤頭雖小,總能發揮點兒作用的。
他繼續領著李安玉往前走,“李少師,隴西李氏,近來有些安靜啊,您不擔心嗎?”
“擔心甚麼?”
“擔心李公給您定的那門親事啊,就是您表妹,鉅鹿魏氏的魏五小姐,魏棠音。”
李安玉搖頭,“不擔心,我離家前,壓根沒有這樁婚事兒,本就是子虛烏有。我離家時,已與家裡斬斷親恩,縣主請旨賜婚後,聖旨寫明我入贅給縣主,自然與李家再無關係。”
“但您有斷親書嗎?”崔臻早已查清楚了,李安玉與李家,沒有籤斷親書,“沒有斷親書,您總歸是李家的人,您說要斬斷親恩,李家不會認可的。哪怕您入贅,但隴西李氏的出身,是您抹不去的存在,這世上,多少贅婿,也不是徹底與生父生母斷絕關係了,還是來往走動的。”
“雖然沒有斷親書,但我有聖旨賜婚。”李安玉道:“皇權之下,天子御口硃筆,難道還抵不過那一紙斷親書?我是縣主的人,李家想如何,首先得透過縣主。”
他離家前,是想過決絕地要一封斷親書,但看著祖父望著他的眼神,想起這麼多年的膝下栽培,他到底沒能開口。想著也罷,就當還了生養教養之恩。
只是那時,他沒想到,進了京後,太皇太后那般迫不及待,吃相難看。讓他噁心的恨不得拔劍殺她,若不是遇到虞花凌,他大體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甚麼事兒。
是乾脆一死,還是破釜沉舟?讓逼迫他的人付出代價。
但總之,沒有如果,他就是在憤怒到極點,噁心到極點,衝出紫極殿後,遇到了虞花凌,那麼清麗明媚,衣著華麗,與在雁門深巷的血腥之地遇到的判若兩人的姑娘,彷彿如一縷朝陽,照進了他的人生。他拿捏了她的救命之恩,以必死之心讓她心軟,攀著她跳出水火。
彼時,他也沒想過,非要得到這姑娘,只是,跳出困境後,收到聖旨賜婚那一刻,便心起貪念,更是在日漸相處後,貪心更多了。
崔臻心想,說的好有道理,世家大族雖然總是左右皇權,但天子就是天子,御口硃筆,這份尊貴確實無人能及。
這人真是無懈可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