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宏見虞花凌與李安玉一起來找他,心想還真讓朱奉猜準了。
朱奉笑呵呵地說:“奴才方才還與陛下說,等一等縣主與李少師,您二人怕是要出宮,不如一起。”
虞花凌點頭,“太皇太后命臣也去一趟東陽王府,弔唁東陽王,既然如此,臣自然是與陛下一起的。”
元宏驚訝,“皇祖母竟讓縣主也去弔唁?”
“是,太皇太后命臣順便探望東陽王妃,寬慰一番。”虞花凌道:“既然陛下與臣都要去東陽王府,子霄也一併去好了。”
元宏聞言懂了,看來皇祖母是有話轉達給東陽王妃,此事非縣主不可,故而讓縣主前去,顯然是他與旁人都不適合轉達的話。
皇祖母有私心,他一直都知道,但他被皇祖母一手教養長大,別說短時間難以脫離皇祖母掌控,即便以後親政,他也不能忘了皇祖母的養育和教導之恩,行事也要顧忌。
他點頭,“既然如此,我們走吧!”
朱奉早已安排好了馬車,皇帝先上了馬車,虞花凌與李安玉緊跟著也上了馬車,皇帝儀仗浩浩湯湯出了皇宮。
馬車上,皇帝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對虞花凌問:“縣主,皇祖母讓你走一趟東陽王府,不單單是為了寬慰剛剛喪夫的東陽王妃吧?”
“嗯,太皇太后讓臣給東陽王妃傳句話,只要東陽王府從今以後心向太皇太后,世子元沐便可順利繼承東陽王爵位。”虞花凌並不隱瞞,“之所以讓臣前去走一趟,是覺得這話臣傳起來,有分量。”
元宏並不意外,說起舊事,“先皇在時,大力扶持宗室,造成了先皇與宗室,皇祖母一派,以及世家在朝堂各自為政的三足鼎立局面。直到先皇駕崩,以東陽王為首的宗室才不再像從前一樣被扶持了,但世家們卻也不再被壓制,還是難以平衡朝局,皇祖母這些年也難。如今東陽王這麼輕易便死了,朕也著實意外。”
“鄭義慫恿東陽王對付臣,因著熹太妃,東陽王衝昏頭腦,不動腦子,被他慫恿,派人刺殺子霄。這筆賬,臣自然要在朝堂上找他算,說實話,臣也沒想到,他就這麼死了。”虞花凌也覺得滑稽,“看來東陽王這些年,在東陽王府著實惹人恨,他今日之死,怕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元宏點頭,“縣主說的是。”
宗室死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王爺,雖然同姓元,出自一脈,身上流著相同的血液,但元宏並不覺得多可惜,當初東陽王支援被立為太子扶持繼位的人不是他。
“還有鄭義。”元宏也覺得今日開了眼界了,“沒想到,鄭義就這麼辭官退了下來。他那樣的人,朕還以為,會與縣主硬扛到底。”
“再硬槓下去,他鄭家就完了,他也會晚節不保。”李安玉出聲,“這位縱橫三朝的鄭中書,確實是有著常人沒有的魄力。單憑今日他果斷退出朝堂,便值得陛下學習。”
元宏轉過頭,“子霄,你真不愧是朕的少師,時時不忘教導朕。”
“陛下要學治國,自然自身要學習更多。”李安玉道:“鄭義果斷退出朝堂,舉薦鄭茂真入朝,摒棄一直以來的私心,為了整個滎陽鄭氏,舍小保大。他能如此果決,可見他這個滎陽鄭氏的掌權人,沒從根上走歪,只不過教導子孫,顯然是失敗的,不過他能及時止損,自然值得陛下學習,若鄭茂真入朝,他此舉,最少能再保滎陽鄭氏百年。”
元宏點頭,“子霄說的是,朕受教了。”
他看著李安玉,“對比鄭義,子霄最瞭解李公,你覺得李公可會收手?”
同樣與縣主對上的人,鄭義眼看不好,果斷退了,那麼李公呢?身居隴西的李公,可會見識到縣主的厲害,而退一步?
李安玉搖頭,“臣不知道。”
他解釋,“臣以前,自詡瞭解祖父,但卻遭遇當頭棒喝,如今臣不敢再說了解了。祖父會做出甚麼選擇,臣也難說。”
元宏頷首,看向虞花凌,“縣主覺得呢?京中的訊息不日便會傳回隴西,面對京中的形式,李公在殺你不成折損兩個嫡子後,會做出何打算,縣主可能預判到?”
“李公不會輕易罷手。”虞花凌道:“因為臣已讓祖父派人去隴西殺李公了,李公不死,也會脫層皮,他受不了臣對他的反擊。”
元宏震驚。
虞花凌聲音平靜,“一報還一報。臣又不是好欺負的。”
元宏掏出帕子,抹抹額頭的汗,看了一眼李安玉,“若李公真被殺了呢?”
“堂堂隴西李氏家主,哪有那麼好殺。”虞花凌道:“臣要的,不過是祖父與整個范陽盧氏的支援,一個態度而已,也讓隴西李公看看,臣身後不是無人為靠,由不得人這般欺負。再讓他反省一下,自己的孫子是被他親手推出了家族,如今再想將人要回去,哪那麼容易?殺了我就完事了?那他也要有本事殺了我才算。”
元宏佩服,“縣主厲害。”
他又看向李安玉,“子霄,朕為何覺得,你的命,比朕好?”
元宏覺得,他從出生至今,是真受了很多苦,不像李安玉,他少時沒吃苦,被家族出賣來京後,本來跌入泥潭,又遇到了縣主救了她,且被她一力推舉,到三品中常侍和如今的天子少師。
而他,大魏一直秉承子貴母死,他被立為太子,他的生母便被賜死了。他那時年紀小,躲起來偷偷哭,被皇祖母派的人找到,將他叫到跟前訓話。皇祖母跟他說“眼淚和軟弱是最沒用的東西,知道哀家為甚麼選你嗎?因為你父皇不喜歡你,也因為你聰慧,即便哭,也知道偷偷躲起來哭。沒讓人覺得,哀家選你,是扶不起來的阿斗。大魏將來的一國之主,當有一國之主該有的教養和樣子。”
但一國之主是甚麼樣?他那時年歲小,並不知道,只知道,他要聽皇祖母的,坐穩太子之位和皇位,才能讓他的母妃不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