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域。
一重天的罡風捲著細碎的靈光，在某處懸浮的雲島邊緣，錘媽一襲墨色鑲金邊的衣裙垂落，衣襬連風都似不敢驚擾。
她望著下方翻湧的無盡淵海，那淵海黑得發稠，浪濤拍擊虛空時竟泛著腐朽的灰光，活像擇人而噬的深淵巨口。
她指尖凝出一縷淡金色的道紋，探向淵海的剎那，便被一股陰冷氣息彈回。
若她沒記錯，這淵海之下，正封印著上一紀元仙古時期逃竄至此的黑暗王族。
只需凝神感應，便能察覺那海溝最深處，正有絲絲縷縷的黑暗氣息滲上來，那氣息帶著吞噬生機的霸道，哪怕是尋常神尊強者沾到一絲，神魂都會在瞬間被腐蝕成飛灰。
“還好有這通天法陣。”
錘媽目光落在淵海表面若隱若現的金色紋路，那是用無上道紋澆築的封印，紋路間流轉的光暈，正是天都域千萬年來安穩無事的根本。
若沒這法陣，別說一重天，整個天都域乃至人族疆域，早該被那黑暗王族掙脫後啃噬殆盡，連半點生機都剩不下。
她忽然屈指輕彈，一道金光落在法陣紋路的銜接處。
那裡竟有新鮮的道紋痕跡，是有人在一個月前加固過！
能悄無聲息補全通天法陣的，必是神界頂尖大能，顯然對方也察覺到了封印的鬆動，才暗中出手壓制了這場滅頂之災。
“咻！”
一道灰影驟然在前方虛空凝實，吳天雄一身灰袍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他單膝跪地，腰桿彎得極低：“見過黑玫老祖！”
錘媽眼皮都沒抬，聲音冷得像淵海的冰：“你鴻蒙聖地的其他人呢？”
“回黑玫老祖，已在途中！”
吳天雄抬手朝東邊指去，話音剛落，天邊便傳來陣陣轟鳴。
數十艘通體刻滿戰紋的虛空戰舟破浪而來，舟身之上，鴻蒙聖地的弟子列成整齊的方陣，玄色戰甲在靈光下泛著冷光，連呼吸都保持著一致的節奏。
最前排的弟子，氣息最低的都是武尊境，周身元力凝如實質。方陣後方，幾位身著灰袍的長老氣息更盛，天神境的威壓讓虛空都微微扭曲，更有兩位神王境長老，指尖垂落的道紋竟能引動周遭的靈氣潮汐。
一眼望去，戰舟上的弟子列成長龍，聲勢不凡，足有一百萬之數！
“鴻蒙聖地果然底蘊深厚。”
錘媽目光掃過人群，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這百萬弟子竟全是外門弟子，且修為最低的都在武皇境以上。百萬武皇組成的陣仗，放眼整個人族疆域，也只有鴻蒙聖地能拿得出來，而這，還只是他們實力的冰山一角。
吳天雄見她神色未變，又躬身道：“老祖，我鴻蒙聖地自征伐以來，已連破坤坤帝國北域東域兩域，所有守軍，皆已斬殺殆盡，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只是坤坤帝國滅亡的訊息恐怕已經傳到其他大陸了。”
“殺了便殺了。”錘媽終於移開目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戰爭本就染血，若連斬草除根都做不到，何談平定禍亂？”
她話鋒一轉：“羽化仙門在第幾重天？”
“再上二重天便是！”吳天雄連忙回應，“我聖地的幾位神皇太上長老已先行上了二重天。”
“那便出發吧。”錘媽話音落時，身影已飄出數丈。
吳天雄連忙起身，朝天邊招手。
下一秒，六道身影從戰舟上掠出，踏空而來時，周身散發出的神尊威壓讓周遭的罡風都停滯了。這六位老者皆是鴻蒙聖地的神尊強者，其中氣息最弱的那位，都已是中期神尊境，周身道紋流轉間，竟能隱隱壓制淵海的黑暗氣息。
加上吳天雄與這六位神尊，鴻蒙聖地之前能穩坐人族第一聖地之位，絕非僥倖。
六位神尊看著黑玫老祖的背影，目光復雜，有敬畏，有不甘，卻終究還是齊齊躬身：“我等拜見黑玫老祖前輩！”
這一禮，便是承認了混沌聖地的主導地位，也認了鴻蒙聖地附屬的位置。
錘媽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身影便消失在虛空之中。
吳天雄與六位神尊不敢怠慢，連忙緊隨其後，百萬弟子則有序地登上戰舟，朝著二重天飛去。
天都域二重天與一重天截然不同。
這裡仙氣縹緲，漫山遍野的靈花在風中搖曳，仙鳥拖著七彩尾羽掠過雲端，清泉從仙石上滴落，濺起的水珠都帶著濃郁的靈氣，宛如真正的世外桃源。
而在這片仙境之中，一座規模恢宏的仙門矗立在群峰之間。硃紅的山門高達千丈，門楣上“羽化仙門”四個大字是用仙金鑄就，筆畫間流轉著萬年不熄的靈光，正是天都域赫赫有名的羽化仙門。
可此刻，羽化仙門的中央廣場上，氣氛卻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數百名身穿金色衣袍的弟子手持仙劍，周身神力如山峰般碾壓而出，緊緊盯著虛空之上的一道身影。
那是個身穿白衣的女子，長髮如瀑垂落，肌膚勝雪，一雙長腿在白裙下若隱若現，容貌絕色，可週身散發出的冷意，卻讓廣場上的溫度驟降。
“此乃羽化仙門！百萬年來，還沒人敢擅闖羽化仙門，你是甚麼人？”一個手持拂塵的長老怒喝出聲，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羽化仙門雖與人族各大勢力少有往來，卻憑著深厚的底蘊與強大的實力，在天都域留下無數威名事蹟。多少修士窮盡一生，只為能踏入羽化仙門的山門，哪怕只是做個灑掃弟子，都覺得是天大的機緣。
可今日，這份神聖卻被徹底打碎。
半個時辰前，一聲轟天動地的巨響傳遍整個仙門，眾人回頭時，只見那屹立了萬年的硃紅山門，竟被一道劍氣轟得粉碎，連帶著門楣上的仙金牌匾，都斷成了三四塊，碎片飛濺間，還砸傷了不少弟子。
更慘的是看守山門的弟子，那道劍氣的餘波擴散開來，十幾個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餘波撕成了血霧，連神魂都沒能留下。
“閣下究竟是誰？為何要毀我仙門山門？”
廣場中央，一個身穿九龍紋道袍的老者上前一步，正是羽化仙門的始祖秦辰。他死死盯著白衣女子，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周身神力翻滾間，連虛空都泛起了漣漪。
山門是羽化仙門的臉面，如今被人轟碎，若是不能將兇手碎屍萬段，今後羽化仙門在天都域，還有何顏面立足？
白衣女子微微垂眸，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我是誰你還不配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今日，便是你們羽化仙門的死期。”
“我羽化仙門的死期？”
秦辰怒極反笑，周身的神力驟然暴漲，“這天都域，還沒有我羽化仙門害怕的勢力！閣下當真是大言不慚！”
“是嗎？”
白衣女子抬眼，目光帶著幾分嘲諷，“我倒是聽說，你們羽化仙門的門主秦羽，上次遇到混沌聖地的強者，被打得像條喪家之犬，連山門都不敢回，這就是你們不畏懼其他勢力的底氣？”
“轟！”
秦辰身上湧動的氣息瞬間變得狂暴，金色的神力如巨浪般席捲開來，廣場上的石板都裂開了蛛網般的紋路。他冷冷盯著白衣女子，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寒意：“你是混沌聖地的人？”
廣場上的弟子與長老們臉色驟變，連呼吸都屏住了。
混沌聖地的威名，他們豈會不知？那是連無上仙庭仙主都要敬畏三分的存在，若是對方真的來自混沌聖地，今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刃般射向白衣女子，可沒人敢上前，他們探知不出女子的修為，更記著剛才那道轟碎山門的劍氣，連萬年山門都能一劍撕裂，這女子的實力，恐怕早已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既然已經開始畏懼，就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白衣女子淡淡一笑，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好好享受最後僅剩下的一點時光，畢竟你們已經時日無多。至於本座是誰，馬上你們就會知曉了。”
“莫非此人還有同夥？”
秦辰與眾人臉色再次一變，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他眉頭緊鎖，強壓下心中的忌憚，冷聲道：“不管你是甚麼人，來自哪個勢力，今日敢犯我羽化仙門，就算你是神尊圓滿，也別想安然無恙地離開！”
“哈哈哈，末日到頭，還敢狂悖，你們羽化仙門不過是垂死掙扎。”白衣女子美目中閃過一絲森冷，卻並未放在心上。
秦辰聞言，立即對身旁一位白髮老者使了個眼色。那長老會意，隨即身影便消失在廣場邊緣，顯然是去搬救兵了。
“不管你的同夥是誰，是哪個勢力，敢犯我羽化仙門，今日都必須付出代價。”秦辰看著白衣女子，語氣帶著十足的自信，“老夫倒要看看，你們究竟是哪個勢力的人，到時一併將你們滅殺！”
“大言不慚，希望待會你還能這麼自信。”白衣女子目光冰冷，語氣滿是不屑。
就在這時——
轟！轟！轟！
遠處的天邊，突然傳來陣陣驚雷般的轟鳴，那轟鳴聲越來越近，連大地都開始微微震顫。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蒼穹之上，一道道身影正踏空而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如太古神山般厚重，其中幾道神尊威壓更是毫不掩飾，直接碾壓得廣場上的弟子們臉色發白，連手中的仙劍都快握不住了。
白衣女子看著那道為首的墨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轉頭看向秦辰，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這還自信不？迎接你羽化仙門的末日吧。”
秦辰抬頭望去，當看到其中一道灰色身影時，瞳孔驟然收縮——那是……吳天雄！鴻蒙聖地的鴻蒙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