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神洲,妖域邊界的古元城,此刻半點沒有邊塞重鎮的巍峨氣象,反倒像被血水浸泡過的修羅場。
凜冽的風捲著濃重的血腥味在城內外遊蕩,地上的屍首層層疊疊,妖族的青鱗利爪與人類修士的破碎衣袍混在一起,有的雙眼圓睜定格著死前的驚恐,有的身軀扭曲還保持著拼殺的姿態,連空氣裡都飄著揮之不去的絕望氣息。
灰濛濛的妖氣裹著濃郁血霧,把這片虛空染成了暗紫色,遠遠望去,整個戰場就像被打翻的墨汁裡摻了血,黑紅交織間,連陽光都透不進來,任誰看了都得打個寒顫。
好在廝殺聲早已停歇,戰場總算恢復了幾分平靜。
先前妖族大軍猛攻邊界時,古元城的守軍快撐不住了,多虧聖王宮的支援及時趕到。
這些支援弟子一到,立馬跟駐守的聖地修士配合起來,原本節節敗退的局勢瞬間來了個大反轉。
雖說沒能把妖族按在地上摩擦,但好歹穩住了陣腳,雙方你來我往陷入了持久戰。
妖族領帥也是個識時務的,眼看邊境打不破,自家大軍卻死的死、傷的傷,屍體都快堆成小山了,只好咬著牙下令撤退。
殘餘的妖族士兵也跟喪家之犬似的縮回了妖域。
聖王宮這邊也沒追,倒不是不想追,實在是打這場仗耗光了力氣,混沌聖地的弟子和古元城修士也死了不少,再追下去怕是要損失慘重,索性先打掃戰場,撤回城裡養精蓄銳。
這場仗,說是“慘烈”都算輕的,簡直是拿命填出來的平局。
聖王宮的弟子們在城外就地駐紮,三三兩兩地靠在斷牆或大樹下休息。
雖說每個人眼神裡還透著股不服輸的戰意,但臉上的疲憊藏都藏不住,有的靠在那兒就開始打盹,手裡的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不過跟城裡其他人比起來,他們已經算好的了。
古元城裡還混著不少散修、世家子弟,還有荒古神州來的宗派弟子。
這些人此刻擠在角落休息,狀態比聖王宮弟子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大多耷拉著腦袋,臉色慘白得像紙,有的連抬手喝水的力氣都沒有。
畢竟這種規模的戰爭,對他們來說簡直是開天闢地頭一遭,能活著從戰場上爬下來,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尤其是那些世家子弟,以前日子過得多滋潤啊,所謂的“爭鬥”無非就是家族間搶塊地、爭個生意,最多動動手腳,哪見過這麼真刀真槍、動不動就丟命的場面?
現在好多人還沒從戰場的驚嚇裡緩過來,癱在地上跟沒骨頭似的,有的眼睛裡還閃著後怕的光,手都在不自覺地發抖。
就在這一片死氣沉沉裡,突然有個穿得花裡胡哨的年輕男子“噌”地一下站起來,臉白得跟剛從墳裡爬出來似的,扯著嗓子大吼:“我趙瑞龍要回家!這破地方誰愛待誰待,我可不想死在這兒!”
他這一嗓子,立馬把旁邊一位穿聖王宮長老服飾的老者給惹火了。
老者“嚯”地站起身,鬍子都氣歪了,怒喝道:“閉嘴!你鬧甚麼鬧?給我老實坐下!臨陣脫逃的貨色,按規矩就得殺無赦!”
這聲音跟扔了顆炸彈似的,周圍的人全看了過來,眼神裡有好奇,有鄙夷,還有些世家子弟眼裡藏著點同病相憐。
那錦衣男子被長老吼得一哆嗦,眼裡閃過一絲驚懼,但一想起戰場上妖族撕咬修士的畫面,心裡的恐懼又壓過了敬畏。
他梗著脖子跟長老對視,嗓門更大了:“抵禦妖族來犯是你們聖王宮的事!我本來就不想來,是被硬拉進來的!我還沒活夠呢,憑甚麼在這兒玩命?我要回家!”
說著,他突然轉身,對著周圍那些同樣被迫參戰的世家子弟喊:“你們沒看見嗎?妖族多厲害啊!最菜的都是武王實力,咱們這點本事跟人家比,不是送人頭嗎?”
“難道你們還想留在這兒當炮灰?”
這話跟往油鍋裡潑了瓢水似的,不少世家子弟甚至散修都立馬動搖了。
有人搓著手,眼神躲閃,有人咬著嘴唇,臉上全是猶豫。
沒過一會兒,就有人跟著喊:“我也走,我才不留在這兒當炮灰呢!”
“對!我要回家!家裡還等著我呢!”
“我們江家為了這場破仗,死了八個武尊老祖,還有幾十個天才子弟,現在江家就我一個獨苗,我必須回去!”
一時間,場面徹底亂了,跟菜市場似的吵吵嚷嚷,不少人都站了起來,一副要衝出去的架勢。
“反天了,都給我攔住他們!”
各地的聖王宮弟子見狀,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唰”地一下全站起身,身上的殺氣四溢,很快就把這些試圖臨陣脫逃的世家子弟堵了起來。
空氣裡的火藥味一下子濃了,劍拔弩張的,就差誰先動手了。
聖王宮弟子可不是吃素的,個個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一身本事全是在戰場上練出來的。
可以說,世家子弟簡直是雞蛋碰石頭。
更別說他們身上還帶著一股常年廝殺攢下的煞氣,這會兒全爆發出來,那些鬧事的世家子弟立馬就慫了。有的腿都開始打顫,眼裡全是恐懼。
有幾個膽小的,看著聖王宮弟子那跟餓虎似的眼神,悄悄往後退了退,心裡早就打了退堂鼓。
先前領頭鬧事的錦衣男子一看這陣仗,心裡也慌了。
他知道,憑聖王宮的威望,自己一個人肯定走不了,保不齊還得被收拾。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撐著。
他盯著一位長老,扯著嗓子吼:“妖族那麼厲害,咱們根本打不過!放我們離開,你TM會死啊!”
“對,放我們離開!你TM會死啊!”
“憑甚麼攔著我們?不讓走!”
人群又開始騷亂起來,只是這次的聲音明顯沒剛才那麼硬氣了。
就在這時,“嗤”的一聲輕響,血光突然濺了起來!
錦衣男子渾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一秒,一道血線從他頭頂一直劃到腰間,整個人“砰”的一聲炸開,血肉橫飛,濺得周圍的人滿身都是。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連風吹過的聲音都聽得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臉色駭然地抬頭盯著前方。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女子身材豐腴,穿著五彩斑斕的衣袍,平靜的佇立在虛空中。
“妖言惑眾者,死!”
雲霄殿主的聲音冷得像冰,她目光掃過城裡那些還在騷動的世家子弟,語氣裡沒有一絲溫度:
“本座不管你們來自哪個家族、哪個宗派,有著怎樣的背景,既然進了古元城,就得守這裡的規矩!”
“誰要是再敢妖言惑眾,本座絕不留情!定斬不饒,他就是你們的下場!”
那些世家子弟嚇得渾身一顫,看著面容威嚴冷如冰霜的雲霄殿主,連大氣都不敢喘,剛才還吵著要走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生怕被殿主盯上。
就在這時,突然兩道虹光降臨,瓊霄和碧霄兩女也從城主府裡飛了出來,穩穩地落在雲霄身邊。
三人並肩而立,氣場強大得讓人不敢直視。
瓊霄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們既然是人族的一份子,就該承擔起自己的責任。更何況,弱肉強食,這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戰爭!”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低下頭的人,繼續道:“要是邊境被妖族攻破了,以妖族歷來的行事作風,你們和你們身後的家人,能活下來嗎?”
“即便你們現在回去,能暫時苟且偷生,到時候妖族打過來,你們照樣難逃一死。”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所有人都清醒了。
他們之前只想著害怕,只想著逃跑,卻忘了這麼簡單的道理。邊境是所有人的屏障,屏障破了,誰都跑不掉。
不少人低下頭,臉色更白了,心裡滿是愧疚和後怕。
“戰爭的勝利,往往是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雲霄殿主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冰冷,“誰要是再敢擾亂人心,做了那牆頭草,本殿主必殺之!”
聽到這話裡的殺氣,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再也沒人敢有半點異動。
這時,碧霄殿主看向下方的眾人,語氣比雲霄溫和了不少:“妖族雖然強大,但也不是不可戰勝的。”
“這一戰,我們雖然付出了傷亡代價,但妖族比我們的損失更慘重,短時間內,他們肯定不敢再發動第二次進攻了。”
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鼓勵:“接下來這段時間,大家好好調整狀態。只要我們團結一致,不畏強敵,下次妖族再來,咱們一定能把他們全部滅掉!”
“是,碧霄殿主!”
眾人連忙應聲,語氣裡終於有了點底氣,紛紛朝著碧霄殿主恭敬行禮,再也沒人敢提“走”字。
碧霄殿主點點頭,給身旁的雲霄和瓊霄遞了個眼神,然後轉身道:“大姐,二姐,我這番言辭可以吧。”
雲霄和瓊霄平靜地點頭,跟著她一起朝城內走去。
此刻古元城的樓閣之上,聖地的幾位高層長老正平靜地站著,看著城外發生的一切。
曹丁山長老看著下方那些耷拉著腦袋的世家子弟,忍不住冷哼一聲:“真是一群廢物,一個個貪生怕死,關鍵時刻一點用都沒有!”
“這事也不能全怪他們。”
碧霄殿主的聲音傳來,她輕輕嘆了口氣,“我們也沒料到,妖族會選在這個特殊時期來犯。”
這次妖族確實打得他們措手不及,正好趕在聖地舉行大典的時候進擊荒古神洲,而且妖族的實力,比聖地之前預料的強太多了。
光是這次來的妖族大軍,就集結了千萬個武皇修為的將士,這支軍團,隨便甩出去都能把人族的二流勢力給滅了。
更讓人頭疼的是,這還只是妖域五大巔峰族群之一的血鴉族派來的一支先遣軍團!
“要不是這段時間聖地弟子的實力都有提升,聖王宮的支援趕得及時,說不定咱們真的擋不住。”一位長老感慨道,語氣裡滿是後怕。
“雲霄殿主,接下來咱們怎麼辦?”曹丁山看向雲霄,問道。
樓閣之上安靜了片刻,雲霄才緩緩開口:“先讓大家養精蓄銳幾日吧。順便派人多盯著血鴉族的動向,我會再向宮主請求一些強力支援,多派點人手過來。”
眾人聽完,都琢磨了一會兒,然後紛紛點頭。這次一戰,聖王宮的支援確實起了大作用,多來點人手總是好的。
就在這時,雲霄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問道:“美杜莎和孫悟空這期間,有沒有聯絡聖地?”
元鳳長老搖了搖頭,目光看向邊境外的妖域,美眸微微閃爍:“沒有聯絡我們。不過我能感應到她們的氣息,就在不遠處的妖族大軍營地裡,估計是有甚麼情況,所以才沒過來。”
“對了,之前妖域邊界,我還感應到了兩股不同尋常的氣息,估計都是神尊境界的妖族大能。”元鳳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
“神尊?”
聽到這兩個字,眾人臉色都是一變,神尊境界的妖族,可不是好對付的。
“下次進攻,他們應該會有所改變。”雲霄沉吟了片刻,淡淡說道。
眾人點了點頭,也只能先這樣了。
就在這時,樓閣之上的所有人突然似有所感,同時抬頭看向天邊。
只見遠處的天邊突然亮起一片金色的霞光,幾道倩麗的身影從蒼穹上快速降臨,轉眼間就到了城樓附近。
看到那幾道熟悉的身影,雲霄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看來,宮主大人派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