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我們失策。”
劉德懷攥緊身側佈滿老繭的拳頭,聲音裹著沉沉的懊悔與怒意。
“明知道幕後組織精心謀劃了‘赤鯊’行動,卻是沒有料到,他們竟有能力操控屍潮。”
他抬眼望向窗外陰霾的天色,語氣陡然變得決絕。
“我與楚司令,早已下定必死之心,誓與華東軍區基地共存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劉德懷脊背挺得筆直,字字鏗鏘,藏著軍人刻入骨髓的血性。
“我們生為華東軍的人,死,也要做華東軍的鬼。”
“守好華東軍區,是我們的使命擔當,亦是我們此生最終的歸宿。”
“能馬革裹屍,戰死在這片疆場上,也算死得其所,不負這身軍裝。”
話音稍頓,劉德懷眼底的決絕,褪去了幾分,多了抹難以察覺的牽掛。
“不過,我們這些老傢伙可以死,華東軍卻絕不能就此斷了根基。”
“數萬將士用熱血傳承下來的血脈與意志,必須留下火種,好好延續下去。”
“總有一天,等到華國再度掃清陰霾、恢復朗朗乾坤之時,華東軍的番號,依舊能堂堂正正屹立在新生的國土之上。”
劉德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許青山,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我們清楚,你手裡應該握著不為人知的手段。”
“就算華東軍區基地最終徹底淪陷,你也有能力帶著手下全身而退。”
“所以,我們今日,想和你做一場交易。”
劉德懷神情凝重地注視著許青山,喉結微微滾動,停頓了片刻才繼續開口。
“我們在華東軍中,篩選出了一批年輕有為、潛力出眾,且身負華東軍傳承的核心種子人選。”
“我們希望你能在合適的機會,帶著他們安全撤離,徹底遠離這片人間煉獄。”
“你放心,這批人選的數量不會多,不會成為你的累贅。”
“作為交易的酬謝,你想要的戰備物資、高階屍核,亦或是各類稀有特殊軍備,只要華東軍區基地內有的,我們盡數可以給你。”
“這,也算是我們最後的請求。”
劉德懷說完,一雙歷經無數戰火的虎目,靜靜凝視著許青山,帶著孤注一擲的期盼。
一旁的楚國豪也斂去所有神色,一言不發,同樣等著許青山的答覆。
其實這份請求,並不算是交易,而是兩位老將放下所有尊嚴,近乎卑微的託付。
許青山眼尾微微一顫,眸光微不可察地閃了閃。
說心裡話,他打心底裡,是想要拒絕的。
畢竟他與華東軍部的交集本就不多,牽扯更是不深。
所謂的華東軍部火種,除了少數兩三個人,其他人跟他幾乎沒有半點關係。
傳送陣是他冒著極大風險,辛辛苦苦搭建的退路,憑甚麼要給華東軍部的種子人員用。
可這份請求,承載的分量太過沉重,重得他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拒絕。
回想這段時間,劉老將軍著實幫了他不少大忙。
若是此刻開口提請求的是楚國豪,許青山必定會毫不猶豫,直言拒絕。
他和楚國豪之間,本就只是互惠互利的合作關係,無親無故,無需顧及太多情分。
可劉德懷不一樣,數次關鍵關頭,這位老將都義無反顧地站在他身後,全力相助。
這份沉甸甸的情誼,他沒法視而不見。
許青山眉頭微蹙,一時之間,難以說出決絕的話語。
當然,靜下心來想,這個請求也並非完全不能答應。
若是隻有寥寥數人,對他而言,不過是多消耗一些靈石裡的能量罷了。
所以他此刻,更多的是猶豫。
他很清楚,一旦鬆口答應,自己隱藏的一些秘密,必然會暴露在劉德懷和楚國豪面前。
劉德懷看著許青山糾結的神色,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猶豫,緩緩開口打破沉默。
“我們知道,以你的本事和眼界,未必看得上軍區基地這些物資和俗物。”
“所以這算不上甚麼交易,只是我這個小老頭,和楚小子對你的一個請求。”
“就算你最終狠心拒絕,我們也絕不會有半句怨言。”
“其實不管你答不答應,這件事,我們都一定會去做。”
“這場軍區基地保衛戰,終究是要有人犧牲的。”
“有我們這些老胳膊老腿的傢伙留下抵擋屍潮,就足夠了。”
“至於年輕一輩的孩子,但凡有一絲希望,都要想辦法讓他們突圍活下去。”
“我和楚小子思來想去,把他們託付給你,活下去的可能最大。”
許青山看著眼前兩位老將,眼神漸漸變得複雜,也徹底讀懂了劉德懷話裡的深意。
從這番話裡他能明白,劉德懷和楚國豪,其實很早就在謀劃這件事了。
他們早已做好打算,若是遇到無法抵抗的滅頂危機,就拼盡全力保留華東軍部的火種。
只是這一次事態太過緊急,他們還沒來得及備好萬全退路,整個軍區基地就被洶湧而來的屍潮徹底圍困。
即便他拒絕了這份託付,劉德懷和楚國豪也會立刻著手安排強行突圍。
哪怕付出再慘重的代價,他們也會為華東軍的血脈延續,搏出一線生機。
劉德懷的話音剛剛落下,一旁的劉芸馨鼻尖猛地一酸。
眼眶瞬間就紅了,晶瑩的淚光在眼底不停打轉。
劉芸馨一字不落聽完爺爺的話,瞬間懂了這番話背後的全部深意。
她明白,爺爺這是在以生命為代價,進行最後的託孤。
這是老一輩軍人明知必死無疑,卻仍要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為後輩謀求一線生機的執念。
想通這一點,爺爺和楚司令此前種種反常的行為,瞬間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兩位老人就格外支援軍中子弟,主動脫離軍部,自行外出謀生。
就比如她自己,當初第一次萌生退出軍部的念頭,告訴了家裡的長輩。
父親還對此頗有微詞,滿心不贊同,可爺爺卻毫不猶豫地全力支援。
父親拗不過固執的爺爺,她沒遇到任何阻攔,順利退出了軍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