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猴兒酒，確實是好酒。
可劉德懷這一生波瀾壯闊，走到如今這位置，應該也品過不少好酒。
怎麼喝了一點，就變得傷感起來？
不就是猴兒酒嗎？
劉德懷看到了劉芸馨臉上的不解，灑然地笑了笑。
這妮子不懂，也是正常的。
同樣是猴兒酒，別人品的，是酒。
而他品的，是往昔的回憶，是意氣風發的少年時。
其實，劉德懷本不喜酒，可在那次事件之後，他便再也忘不了那酒的味道。
後來，他品盡了世間的美酒，卻沒有一款能與當初那酒相似，半成都沒有。
如今，再次嚐到了這酒，一模一樣的味道，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油然而生。
熟悉的是這酒的味道，跟記憶裡幾乎一般無二。
陌生的是喝酒的感覺，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當初與他一同分酒的兄弟們，已經都不在了。
劉德懷又抿了一口酒，神情中帶著一抹落寞和一絲釋然。
就在這時，院子的東南方向，突然發出了數十道巨響。
聽到巨響聲，劉芸馨的身體瞬間緊繃，下意識站了起來。
劉芸馨抬頭看向響聲傳來的方向，那是華東軍火炮指揮部的方向。
剛才的響聲，應該是軍部的火炮密集式開火的動靜。
劉芸馨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如今軍部彈藥庫存不多，這種情況下軍部還是發射了這麼多高威火炮，是前線出現了甚麼情況嗎？
許青山神色一動，楚國豪果然是楚國豪，說了今天會炸，才到中午便已經行動了。
這時，劉芸馨留意到石桌前的兩個人，他們的神情太過平靜了，彷彿已經知道了火炮指揮部會開火。
“爺爺，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劉芸馨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劉德懷。
劉德懷抬了抬眼瞼，稍稍點了兩字：“北面。”
而劉芸馨瞬間明白了原委，臉上浮現一抹明悟。
“許小子，你也提前知道這事？”
劉德懷也好奇，他如此鎮定，是因為這事本就是他和楚國豪討論大半夜得出的方法。
可許青山為何如此鎮定？
莫非許青山也知道了這件事情？
“劉老，來您這裡之前，我去了一趟楚司令的司令部。”
劉德懷深深地看了許青山一眼，這小子的眼光倒是毒辣，還會藏拙。
以劉德懷對楚國豪的瞭解，就算許青山去了一趟楚國豪的司令部，楚國豪也不會無故跟許青山談計劃和部署。
唯一的可能就是，許青山本身，就是為了這件事專門去的司令部。
這種情況下，楚國豪才可能去解釋他們當前的部署。
不過，許青山喜歡藏拙，劉德懷便任他藏拙。
反正，劉德懷現在怎麼看這小子，怎麼順眼，絕對是馨兒的良配。
“喝酒喝酒！”
劉德懷興致上來了，開始勸酒。
這時，劉德懷的侍者，陸續開始上菜了。
不得不說，劉德懷的廚子不錯。
侍者端上來的菜，色香俱全，許青山淺嘗了一口，味道也是絕佳。
許青山的嘴巴，已經被囡囡的廚藝養刁了，一般的菜，還真進不了許青山的煙。
這人的廚藝，比囡囡還要強上不少。
而且，下面的人知道劉德懷正在飲酒，基本都是下酒菜的做法。
許青山也是沒忍住，多喝了兩杯。
劉德懷一碗酒下肚，長長撥出一口氣，大喝一聲：“好酒！”
許青山嘴角微微上揚，道：“劉老，您老若是喜歡，我走的時候，給您留幾壇。”
許青山偷偷瞥了眼劉芸馨。
畢竟把人家的孫女吃幹抹淨了，這點覺悟還是要有的。
其實，這場突如其來的末世，拆散了很多家庭。
劉芸馨這樣的家庭，已經非常難得了。
更多的家庭，可能都像蘇清雪那般，一家子的人，死得就剩一個獨苗。
雖然一人穿好喝好全家不愁，但有些時候，還是會覺得孤獨。
而且，劉德懷的年齡已經擺在這裡，就算沒有死於意外，也沒多長活頭了。
趁著現在人還在，多孝敬一下，也是應該的。
許青山從小跟師父相依為命，特別重視這樣的情感。
可惜，他師父在末世爆發前，便已經羽化了。
不然許青山就算背，也要揹著師父闖一闖這末世。
“好！好！好！”
劉德懷開懷大笑，道：“你小子有心了！”
酒過三巡。
劉德懷不勝酒力，看起來已經有些上頭了，身形搖搖欲墜。
許青山見狀，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起身向醉醺醺的劉德懷告辭。
劉德懷晃了晃腦袋，艱難地回了聲好。
許青山臨走前，留下了五壇猴兒酒，便離開了。
而一旁的劉芸馨，眼見許青山要走，連忙站起身。
“爺爺，我剛好有點事找許青山幫忙，我也先走了，晚上就不用留我飯了！”
劉芸馨不待劉德懷回應，便迫不及待地跟著許青山離開了。
許青山和劉芸馨離開不久，劉德懷緩緩坐直了身子，眼神中滿是清明，哪裡還有半點醉酒的樣子。
其實，劉德懷最初，是想把許青山灌醉，給劉芸馨製造機會的。
不過，在發現許青山的酒量不弱之後，劉德懷便改變了策略，選擇故意裝醉，儘量給兩人制造獨處的機會。
看著許青山和劉芸馨一前一後離開的身影，劉德懷的眼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看來不用他多此一舉了，從許青山進院子開始，劉德懷便看出兩人之間，多了一些羈絆。
劉德懷吃過的鹽，比劉芸馨走過的路還多。
劉芸馨自以為隱秘的小動作，其實全被劉德懷看在眼裡，只是劉德懷沒有戳破罷了。
而且，陷入愛戀的小女生，臉上是藏不住事的。
從劉芸馨最初說想他了，要搬過來跟他小住兩天，劉德懷便看出劉芸馨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且，從早上開始，劉芸馨的目光，便時不時落在院外的門上。
劉德懷又不是劉思軍那個榆木腦袋，自然看得出劉芸馨的小心思。
起初，劉德懷還好奇，能讓劉芸馨這般姿態的，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