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啊。”高洋聳聳肩,“防得住嗎?防不住!”
陳育才聽著高洋近似威脅的話,露出了些許的遲疑。
他知道,高洋的判斷一向準確。
可問題是,張省長髮話了,作為下級,他還能怎麼樣呢?
這不是拍攝影視劇,敢於違抗上級的,都成功了。
實際上,那些人在現實中,以後可能任何晉升都沒了。
最有可能的是,被調往沒有實權的崗位,就此落寞度過一生——這才是現實!
是金子就能發光?
可就算是一塊抹布給蓋住了,金子這一輩子,就徹底黯淡了。
官場就是如此。
陳育才從大學教授到官場,身上的那些書生氣也逐漸被官氣局氣代替。
不和光同塵,就要被排擠——是啊,如果你不好用,領導憑甚麼用你!
想到這些,陳育才還是搖搖頭,他何嘗不想破案,但現實是複雜的,是灰色的,人到中年,對這些感受越來越深。
況且,到了陳育才這個位置,他是想升副省的,而能不能升,全看省裡的推薦。
越往上越難升啊!僧多肉少,名額有限!過了年齡,更是直接到那兩個部門養老。
作為常委的張副省長,是能參加最後副部級幹部推薦會議的,他對陳育才仕途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陳育才不能支援高洋!
而高洋眼瞅陳育才臉色陰晴不定,暗自嘆息,以前意氣風發、儒雅幹練的學者型官員,可能徹底要和光同塵、被染缸染色了。
高洋不想批評甚麼,個人選擇嘛,但高洋卻不想一樣出淤泥而全染。
高洋其實很幸運,要不是有外掛,他自己又能堅持多久呢?
其實自己也沒多高尚,只不過有了絕對的辦案能力,便能不去向世俗和潛規則妥協。
當然,高洋還是佩服自己的。
比如,杜曉曦和林雪瑤兩大美女的追求,以及哪怕面對關係不錯的陳育才,都能堅持住。
高洋自問,從入警以來,都能秉持公正的心,對付那些犯罪分子。
這些都太難了,身邊很多人,走著走著,就成了官場老油條。
遇到事情推諉,有了功勞趕緊往自己身上拉扯。
對領導千依百順,對下面作威作福——這便是老油條。
這些想法在腦海裡一閃而逝,陳育才拍拍高洋的肩膀,“孩子,到了我這個年齡,你就懂了。”
高洋甚麼也沒說,話不投機半句多。
陳育才轉身走了,和高洋的距離,越來越遠。
過了兩分鐘,羅永冉回到辦公室,咳嗽一聲,“老弟,陳廳跟你說了?”
高洋點點頭,發現羅永冉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憤怒或者激動。
羅永冉壓低聲音,粗獷的鬍子幾乎碰到高洋的臉,“高老弟,領導的話你就那麼一聽,放心,老哥支援你破案,媽的,甚麼領導,能破案,就是省長來了也攔不住!”
高洋一愣,隨後故作為難:“哎,你是瞭解我的,陳廳是我的老領導了,私下關係也不錯,加上張副省長都……”
“得得得”,羅永冉哈哈笑著打斷高洋,隨後摟住高壓肩膀,小聲說,“你以為我不知道,杜曉曦和那個蔡梓——白淼淼,他們去東郊了,肯定去查案了,你小子,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羅永冉眼神透出睿智!
這個看似五大三粗的刑警,有著一顆萬物競發、勃勃生機的心靈!
隨後,兩個人相視而笑。
這一刻,高洋感覺到,由陳育才和張副省長帶來的陰霾,一掃而光。
警隊也好,社會上也好,有市儈的人,當然也有真心誠意辦事的人!
其實,物以類聚。如果一個人周圍烏煙瘴氣,很可能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人。
“你去問問李輝”,羅永冉取出一把鑰匙,“看看他能不能把事情搞大,你知道,利用輿論讓上級服軟……高洋,這事兒比你想象的還複雜,做好心理準備。”
高洋眼睛一亮,“羅局,你可太壞了,怎麼跟我想的一樣呢?”
說完,高洋帶上鑰匙,直奔李輝所在的房間。
不過,高洋覺得,羅永冉話裡有話。
案子到底牽扯到誰呢?
報案者一般是在大廳或者某些辦公室的,但李輝性質特殊,被看起來了。
門外,還有一個警察在蹲守。
高洋正琢磨著,羅永冉怎麼還讓人看著,自己怎麼進去?
而看到高洋,那警察雙眼發光,熱情的走過來,敬禮:“高隊你好,我是章亥摯,咱們是同一屆的。”
高洋看了看這個所謂章亥摯的簡章,滿臉的笑容、個子不高,但看上去很精幹,他還是見習警員,想了想,完全沒印象!
龍江省警官學院,有這號人?
可高洋一笑,“哦哦,是你啊,對了,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章亥摯眼瞅高洋“還記得自己”,他更加激動,“是啊,畢業後我就在龍城局了,在龍城一中時,我最佩服的就是你。”
啊?居然是高中校友!怪不得想不起來警校有這個人。
高洋擺擺手,謙虛起來,“嗨,沒啥——對了,你在這幹嘛呢?”
章亥摯撓撓頭笑道:“我剛來,沒怎麼出外勤,就在局裡打雜——高隊,你跟我說說,你怎麼破了那麼多案子,哎呀,你是我偶像……”
眼瞅這個傢伙絮絮叨叨個沒完,高洋咳嗽一聲,後者停下來,轉向身後,“哦,高隊,你到這裡幹嘛來了?”
高洋露出為難的神色,“我想去看看李輝,這不會讓你太為難吧?”
章亥摯一愣,隨即下定決心般,望向旁邊,“你儘管去,有事我擔著,我爹有關係。”
好吧,原來如此,怪不得在警隊,還不用出外勤。
高洋一笑,取出鑰匙,開門,看到了李輝。
他已經絕望了似的,看到高洋,居然哭泣起來,“高隊長,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