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大學金融系宿舍內,燈光早已熄滅,只有窗外稀疏的月光透進來。
蘇月看著三位室友都用被子矇住了頭,這才輕輕起身。
她這麼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萬一等會兒出現甚麼駭人的幻境,她擔心室友們會忍不住驚叫出聲,引來其他宿舍的同學。
到時候既要應付鬼怪,又要向普通人解釋,反而會讓她束手束腳。
蘇曉在被窩裡小聲問:"月月,真的不用我們幫忙嗎?"
“不用。”蘇月壓低聲音回答,“你們好好待著就是最大的幫忙。記住,不管聽到甚麼聲音都別出來。”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從系統空間取出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劍。
選擇短劍是經過考量的——宿舍走廊狹窄,她慣用的流雲鞭在這裡根本施展不開。
同時,她心念一動,將小靈喚至指尖,那團金光乖巧地在她指間流轉。
一切準備就緒後,她開始緩緩收縮結界範圍,準備來個甕中捉鱉。
結界外的鬼魂明顯感覺到了變化,誤以為是自己的攻擊起了效果。
其中一隻鬼得意地發出嘶啞的笑聲:“李大人的法寶果然厲害,這結界快撐不住了!”
這句話讓貼在門後的蘇月立刻明白了情況——果然又是李大人搞的鬼,而且還動用了特殊法寶。
她不再猶豫,猛地拉開門,同時瞬間將結界恢復原狀。
門外擠作一團的眾鬼顯然沒料到這一出,一時全都愣在原地。
剛才說話的鬼惱羞成怒,張開嘴噴出一股濃稠的黑氣直撲蘇月面門。
蘇月早有準備,側身閃避的同時,短劍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斬向最近的一隻鬼。
“小靈,上!”
蘇月一聲令下,指尖的金光如離弦之箭般射出,直取那隻噴吐黑氣的鬼魂。
自己則手持短劍,迎向另外兩隻撲來的惡鬼。
狹窄的走廊裡頓時陷入混戰。
蘇月的短劍在黑暗中劃出道道寒光,每一劍都附帶著純淨的靈力,讓這些鬼魂不敢硬接。
小靈更是靈活異常,在幾隻鬼魂之間穿梭,所過之處必留下焦黑的痕跡。
混戰中,蘇月瞅準機會,一張驅鬼符拍在了一隻鬼的手臂上。
那鬼發出淒厲的慘叫,手臂頓時冒出黑煙。
蘇月趁機邊打邊退,故意示弱,將這些鬼往樓梯方向引去。
“別讓她跑了!”受傷的鬼憤怒地咆哮,眾鬼果然窮追不捨。
蘇月一路退到四樓天台,夜風頓時撲面而來。
她正準備從系統空間取出輔助法器,卻驚訝地發現無法開啟空間通道。
“怎麼回事?”
蘇月心頭一凜,立刻明白過來——一定有鬼攜帶了能限制靈力的特殊法寶。
看來李大人這次是做足了準備。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短劍。
既然如此,只能依靠真功夫了。
好在天台上空間開闊,正好施展。
這群鬼雖然數量眾多,但攻擊毫無章法,全憑本能撲咬。
蘇月憑藉精湛的劍術和靈活的身法遊走其間,短劍每次揮出都帶著凌厲的靈力,小靈更是神出鬼沒,專攻鬼魂的要害。
“她的靈力快耗盡了!”一隻鬼突然喊道。
蘇月心裡一沉,確實,連續戰鬥讓她靈力消耗巨大。
但表面上她依舊鎮定自若,劍勢反而更加凌厲。
這場激戰持續了半個多小時,天台上已經倒下了數只鬼魂,剩下的也都傷痕累累。
蘇月的呼吸變得急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靈力確實快要見底了。
就在這關鍵時刻,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嘯聲。
剩餘的鬼魂聽到這聲音,立刻如潮水般退去,轉眼間就消散在夜色中。
蘇月仍保持著戒備姿勢,短劍橫在胸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二一,掃描一下週圍還有沒有隱藏的鬼物。”
系統二一帶著笑意回應:“別緊張了,宿主。它們真的都走了,你還在那兒裝模作樣給誰看呢?”
蘇月沒有接話,依舊仔細地巡視了一圈,確認沒有異常後才稍稍放鬆。
她再次嘗試開啟系統空間,這次成功了。
看來隨著鬼群的撤退,那件限制靈力的法寶也被帶走了。
蘇月取出補充靈力的符篆用了,感覺消耗的靈力在緩緩恢復。
回到宿舍時,三位室友立刻圍了上來。
蘇曉第一個衝過來:“月月你沒事吧?”
陳瑤注意到她衣服上的灰塵:“你衣服怎麼這麼髒?”
趙琳指著她的額頭:“你都出汗了!”
蘇月勉強笑了笑:“真沒事,就是活動了一下。”
三人根本沒理會蘇月那句“真沒事”的推拒,執意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檢查了一遍。
蘇曉撩開她的長髮檢視脖頸,陳瑤捲起她的衣袖檢查手臂,趙琳甚至蹲下去看了看她的腳踝。
確認除了衣服沾了灰塵、頭髮有些凌亂之外,身上確實連一道細微的劃傷都沒有,她們這才真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看吧,我就說沒事。”蘇月有些好笑地看著她們緊張兮兮的樣子,心裡卻暖融融的。
她輕輕把還圍著她打轉的三人推出洗手間。
“好了好了,讓我衝個澡,一身汗不舒服。”
三人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退了出去,但依然守在門口,關切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
等她快速沖洗完畢,擦著頭髮走出來時,發現她們已經貼心地為她準備好了一套乾淨的衣物,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邊。
這個細微的舉動讓她心頭一熱,默默換上了帶著淡淡洗衣液香氣的衣服。
經過這麼一鬧,大家的睡意早已煙消雲散。
四個人索性擠在兩張拼在一起的下鋪上,蘇曉遞給蘇月一杯溫水,陳瑤塞給她一包餅乾,趙琳則眼巴巴地望著她,眼神裡充滿了好奇與後怕。
“月月,剛才到底怎麼回事啊?”
“那些鬼厲害嗎?你是怎麼把它們打跑的?”
“你……你沒受傷吧?真的沒事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
蘇月看著三雙寫滿關切的眼睛,知道完全隱瞞反而會讓她們更擔心。
她喝了一口水,挑了些能說的經歷,用盡量輕鬆的語氣告訴了她們——比如鬼的數量不少,但沒甚麼章法。
天台空間大,比較好施展,最後它們好像聽到甚麼訊號就自己跑了。
她略去了靈力耗盡、系統空間被封鎖以及其中的兇險,只將過程描述成一場有驚無險的“遭遇戰”。
儘管她說得輕描淡寫,但三人還是能從她略顯疲憊的神情中感受到當時的緊張。
講完之後,因為靈力消耗實在太大,一陣強烈的睏意襲來,蘇月幾乎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甚至沒來得及說完一句話。
剩下的三人雖然精神還很興奮,有滿肚子的話想說,但看到蘇月秒睡的樣子,都心疼地放輕了動作和聲音。
她們互相看了看,用氣音小聲交流了幾句感想,也陸續躺下,在一種混合著劫後餘生、憤慨與對蘇月心疼的複雜情緒中,過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第二天一早,當蘇月四人推開宿舍門走出來時,立刻察覺到氣氛不對。
走廊裡、樓梯口,但凡有人的地方,那些看似在整理書包、或是在閒聊的同學,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她們,眼神裡充滿了探究、好奇,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剛走下樓梯,就有兩個面生的女生湊過來,假裝關切地問:“哎,你們宿舍昨晚是不是鬧老鼠了?好像聽到挺大動靜呢?”
另一個則更直接些,壓低聲音,眼裡閃著八卦的光:“聽說……你們惹上不乾淨的東西了?是不是真的啊?”
蘇月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些人昨晚肯定都聽到了打鬥的聲響,甚至可能感知到了鬼氣,但當時沒有一個人出來過問一句,哪怕只是敲敲門問聲“怎麼了”。
現在危險過去了,他們倒一個個跑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了。
她對這個世界人與人之間事不關己的冷漠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會,連敷衍都懶得敷衍,只是面無表情地回了句:“沒甚麼,不小心碰倒了東西。”便不再理會。
蘇曉、陳瑤和趙琳跟在蘇月身後,對那些打探的目光和問題同樣感到極不舒服。
陳瑤忍不住小聲對蘇曉說:“他們明明都聽到了,當時怎麼沒一個人出來問問?現在倒跑來問東問西。”
蘇曉點點頭,臉色也不太好:“是啊,感覺他們不是真的關心,就是來看熱鬧的。”
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讓她們感到心寒。
她們覺得,正是因為這種普遍的冷漠,才讓那些害人的鬼怪越發肆無忌憚。
而且,這些人現在的行為,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盼著別人出事,好有點茶餘飯後的談資。
趙琳更是氣得鼓起了腮幫子,低聲嘟囔:“真過分!我們昨晚差點……他們卻只想著看笑話!”
見從蘇月這兒問不出甚麼驚心動魄的“內幕”,也從另外三人那裡得不到熱情的回應,那些想來打聽訊息的人自覺無趣,撇撇嘴走開了。
蘇月對這類人一點好感都沒有,她們需要的不是真相或幫助,只是一個能滿足他們獵奇心理和無聊生活的故事。
因為四個人的不配合和明顯疏離的態度,接下來的一整天,她們周圍彷彿形成了一片無形的真空地帶。
去上課時,旁邊的座位空著,去食堂吃飯,原本坐滿人的長桌,她們一坐下,附近的人就會很快吃完離開,走在路上,遇到的同學也會下意識地繞開一點。
陳瑤看著這情形,有些難過地對蘇曉說:“感覺我們被孤立了。”
蘇曉嘆了口氣,握了握她的手:“我也感覺到了。好像我們是甚麼瘟疫一樣。”
蘇月倒是很平靜,她一邊整理著筆記,一邊淡淡地說:“沒甚麼好在意的。我們和這個世界的人,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也許這裡的風氣就是這樣,習慣就好。”
她心裡清楚,她們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重要的是保護好彼此,平安度過剩下的幾天,而不是在意這些陌生人的眼光。
這種被孤立的狀態,從某種程度上說,反而讓她們這個小團體更加緊密了。
蘇月對周圍人刻意保持距離的舉動,其實不太會往心裡去。
她想著反正再過不久就要離開這裡了,這個陌生世界的人情冷暖,對她來說就像路過風景一樣,不必太過在意。
系統“二一”看她這副淡然模樣,半開玩笑地說:“你這樣子,倒讓我有點意外呢。”
蘇月輕輕笑了笑,語氣平和:“我本來就不是甚麼熱心腸的人呀。說到底,我只是個按契約辦事的執行者,不是來當救世主的。”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堅定,“在做任務時儘量不牽連無關的人,這已經是我能給出的最大善意了。”
“你說得對。”系統表示認同。
蘇月繼續溫聲解釋:“我幫助委託人,是因為對方付出了相應的代價。而這裡的人既沒有給過我們溫暖,甚至可能還在等著看我們出醜,我又何必太過在意他們的感受呢?”
她將接任務比作開店做生意,“說白了,這就是一份等價交換的工作。我不是警察也不是判官,沒有報酬的事,實在提不起太多興致。”
“這個說法倒是很實在。”系統回應道。
蘇月最後輕聲補充:“其實我對人客氣,也是要看對方是否先釋放善意的。畢竟,感情這種事,本來就是相互的呀。”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像是一片羽毛輕輕落下。
下午課程剛結束,蘇月幾人正收拾書本準備去食堂,班上有名的“小靈通”王玉影就笑嘻嘻地湊了過來:“哎,你們也去吃飯嗎?一起呀!”
蘇月眼皮都沒抬,繼續整理著書包帶子,像是沒聽見似的轉身就往教室外走。
王玉影趕緊追上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喂!跟你說話呢,怎麼不理人啊?”
蘇月輕輕掙開她的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好像不熟吧?而且你剛才那聲‘喂’,聽著不太禮貌。”
“哎呀都是同班同學嘛!”
王玉影渾不在意地又伸手想挽住她,聲音甜得發膩,“正好我也要去食堂,一起走多熱鬧呀~”
蘇月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直視她的眼睛:“你跟王科是甚麼關係?”
“甚麼王科?我不認識!”
王玉影立刻否認,但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
“是麼?”
蘇月微微傾身,聲音輕柔卻帶著穿透力。
“可你和他眼睛長得真像,連看人時那種打量貨物的眼神都一模一樣。”
王玉影臉色唰地變了,猛地甩開蘇月的胳膊,像是被燙到似的:“神經病!誰要跟你們一起吃飯!”
說完氣呼呼地扭頭就走。
陳瑤對著她的背影故意提高音量:“不樂意就別硬湊過來!”還悄悄比了個嫌棄的手勢。
蘇曉連忙拉著她往前走,輕聲勸道:“別跟她一般見識。”又湊近蘇月小聲問:“那個王科到底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