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嘴上說著逐客的話,手上動作也絲毫未停。
她看似隨意地抬起一隻手掌,五指微張,幾縷精純的魔氣便如同活物般從她指尖逸出,在她掌心上方迅速纏繞、凝聚。
不過眨眼功夫,這些魔氣便化作了一條通體漆黑、鱗片分明的小蛇。
這小蛇雖由魔氣構成,卻栩栩如生,它昂起頭,猩紅的信子不斷吞吐,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冰冷的目光牢牢鎖定著玲雲的方向,彷彿隨時會撲噬而出。
玲雲見狀,心中警鈴大作,恐懼瞬間壓過了肩頭的劇痛和滿腔的屈辱。
她咬緊牙關,強忍著不適,先是警惕地向後疾退數步,拉開距離,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將身法催動到極致,頭也不回地朝著與蘇月等人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令她心驚的是,那被周唯撞傷的肩膀,疼痛感非但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減輕,反而如同跗骨之蛆,持續不斷地傳來陣陣刺骨的寒意和撕裂感。
她一邊狂奔,一邊嘗試調動體內靈氣匯聚到傷處,試圖修復受損的筋骨。
可那精純的金系靈氣湧過去,卻如同泥牛入海,不僅沒有起到絲毫療愈效果,反而像是被某種陰冷的力量侵蝕、抵消了一般,傷勢依舊頑固地存在著。
玲雲不敢停下,一路狂奔,直到確認身後再無蘇月的氣息,才敢在一處隱蔽的岩石後停下腳步。
她背靠岩石,大口喘息著,冷汗早已浸溼了後背。
她心有餘悸地回頭張望了片刻,這才顫抖著手從儲物袋中摸出一粒散發著清香的療傷丹藥,匆匆吞服下去,希望能緩解這詭異的傷勢。
玲雲低頭看著自己剛吞下的丹藥,心中五味雜陳,湧起一股強烈的諷刺感。
這丹藥是她早年隨手塞進儲物袋的凡品,品質普通,她一直覺得以自己的修為和身份,根本用不上這種低階療傷藥,甚至曾暗自鄙夷過。
沒想到,如今竟真的要靠它來緩解傷勢,這讓她感到一種難堪的屈辱。
好在丹藥雖普通,效果卻還算實在。
藥力化開後,一股溫和的暖流緩緩滲入受傷的肩膀,那如同針扎般的劇痛果然減輕了不少。
雖然傷勢並未痊癒,活動時依舊能感到隱隱作痛和某種滯澀感,但至少不再是那種讓人無法忍受的鑽心之痛,手臂也能勉強抬起來了。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窺視後,才小心翼翼地撩起肩頭的衣物,檢視傷勢。
從正面看,肩膀肌膚依舊白皙光滑,不見任何傷痕。
當她費力地扭過頭,看向肩胛骨後方時,瞳孔不由得一縮——只見後肩處赫然浮現出一片青紫交錯的淤痕,面積不小,顏色深沉,觸目驚心,顯然是剛才撞擊留下的內傷。
玲雲咬緊牙關,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和刻骨的恨意。
她將這筆賬完全算在了那個魔族魔尊的頭上!
‘若不是她暗中操控周唯,我怎會受此重傷和羞辱!’她暗暗發誓,等自己離開這秘境,回到玄天宗,一定要將此事添油加醋地稟報給師父霽嵐真君。
她不僅要告那魔尊無故襲擊玄天宗弟子,還要編造些細節,比如對方如何藐視玄天宗、如何出言侮辱師尊,定要激起師父的怒火,讓那該死的魔尊付出代價!
蘇月看著周唯和周林兩人拿回了自己的東西,卻還一臉驚魂未定地站在原地,不由得輕輕一笑。
她朝兩人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幾分催促:“東西既已拿回,還不快走?難不成還想留在這兒等她緩過神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玲雲消失的方向,語氣轉為意味深長的提醒:“下次若是再遇上你們這位‘好師妹’,可千萬把招子放亮點。
依我看,她可不單單是貪圖你們那點東西那麼簡單,那架勢,分明是衝著要你們的命來的。”
她微微蹙眉,像是自言自語般分析道,“是怕你們回去向師門告狀?還是擔心搶奪同門資源的醜事敗露,索性想一了百了?”
最後,她重新看向面前兩個臉色發白的年輕人,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罷了,你們好自為之吧。
能躲則躲,莫要再與她正面衝突。
我倒是有幾分好奇,你們究竟是如何將她得罪得如此之深,竟讓她不惜下此殺手?”
蘇月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周唯和周林的心上。
兩人之前雖親身經歷了險境,但直到此刻被蘇月點破,才徹底清醒地意識到玲雲那看似突然的襲擊背後,隱藏的是何等狠毒的殺心。
剛才那掌風襲向丹田的致命危機感瞬間再次清晰浮現,讓他們後怕得脊背發涼。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恐懼與慶幸。
他們不敢再有絲毫耽擱,慌忙朝著蘇月恭敬地拱了拱手,連聲道謝都帶著顫音,隨即運起身法,頭也不回地朝著與玲雲相反的方向倉皇逃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目送兩人離去,蘇月臉上那抹淺笑漸漸收斂,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
她並未在原地停留,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林木的陰影之中,沿著玲雲逃遁時留下的細微痕跡,迅速追了上去。
她的動作輕盈而迅捷,彷彿本身就是這森林的一部分。
一邊追蹤,蘇月心中一邊冷靜地盤算著。
周唯和周林此番死裡逃生,只要他們能活著離開秘境,回到玄天宗,今日之事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玲雲殘害同門、奪寶未遂的行徑,經由他們之口宣揚出去,必然會在宗門內引起軒然大波。
屆時,就算霽嵐真君再如何護短,恐怕也難以完全壓下此事。
玲雲那苦心經營的“天才仙子”形象,必將受到重創,名聲掃地。
這,正是蘇月樂於見到的局面——無需她親自出手,玲雲自會陷入麻煩之中。
蘇月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有她在此,玲雲這次雲墟秘境之行,休想撈到半點好處。
她不僅要讓對方白跑一趟,更要讓她嚐盡苦頭,為原主玲玉討回公道。
另一邊,玲雲強忍著肩頭傳來的陣陣刺痛和心中翻騰的怒火,一路狂奔直至力竭。
她對蘇月的恨意已然滔天,若非實力不濟,師父霽嵐真君又不在身邊,她定要將其碎屍萬段。
然而眼下形勢比人強,她只能將這口惡氣硬生生嚥下,尋思著日後再圖報復。
眼看天色漸暗,夕陽的餘暉透過密林縫隙灑下斑駁光影。
玲雲清楚,夜晚的雲墟秘境比白天要危險數倍。
不僅視線受阻,各種兇獸、精怪會更加活躍,詭異的幻境也更容易出現。
一旦在夜間遭遇,無論是破解還是逃脫,難度都將大增。
若是不幸碰上實力強悍的兇獸,生死恐怕真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熬過今夜。
至於尋找寶物和找蘇月報仇的計劃,玲雲決定暫且擱置,一切等天亮後再做打算。
她抬頭環顧四周,目光鎖定了一棵枝葉異常茂密、高聳入雲的參天古樹。
她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靈巧地跳上了一根粗壯且隱蔽的樹杈。
玲雲自然也清楚在樹上過夜絕不會舒適,樹枝硌人,還要時刻保持警惕以防墜落。
但這棵古樹枝葉層疊,如同一把天然的保護傘,既能遮擋身形,藏匿效果極佳。
只要自己保持安靜,不發出大的聲響,無論是夜間覓食的兇獸還是可能路過的其他修士,都很難發現她的蹤跡。
相比之下,這已是當前環境下相對安全的選擇了。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屏息凝神,融入了濃密的夜色與枝葉之中。
玲雲選擇的藏身之處確實極為隱蔽,她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與古樹融為一體。
蘇月沿著她逃遁時留下的微弱痕跡追蹤了一段距離後,線索便徹底中斷了。
她在附近區域仔細搜尋了一圈,神識也反覆掃過,卻始終未能發現玲雲的具體位置。
跟丟了目標,蘇月心中不免升起一絲煩躁和不爽。
她本打算趁熱打鐵,繼續給玲雲施加壓力。
不過,她很快便調整了心態,冷靜下來。
‘這才只是進入秘境的第一天,’她暗自思忖,‘雲墟秘境雖然廣闊,但核心區域有限,活動範圍終究會被壓縮。
只要玲雲還想在秘境中尋找機緣,雙方遲早會再次碰面。’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夜幕籠罩下的秘境更顯幽深神秘。
蘇月不再執著於尋找,她環顧四周,選了一處相對平坦、背靠巨巖的角落。
她隨手摺下一些堅韌的樹枝和寬大的葉片,動作利落地搭了一個僅能容納一人棲身的簡易棚子,聊作遮風擋雨之用。
隨後,她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一些預先準備好的乾糧和清水,簡單解決了晚餐。
入夜後的秘境,安靜得有些詭異。
除了偶爾有風吹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聲響,四周竟是死一般的寂靜,連尋常夜晚應有的蟲鳴鳥叫都消失無蹤,彷彿所有的生靈都蟄伏了起來,或者……被甚麼東西吞噬了。
這種過分的靜謐,反而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
蘇月不敢大意,吩咐系統“二一”保持警戒,監控周圍環境的任何異動,自己則鑽入簡陋的棚子裡,盤膝坐下,開始閉目調息,恢復白日消耗的精力。
不知過了多久,正當蘇月處於半睡半醒的迷糊狀態時,腦海中突然響起了系統“二一”急促的警報聲:
【宿主!快醒醒!有不明目標正從東南方向快速接近此地,距離約三百米,速度很快!】
蘇月被驟然驚醒,一股被打擾的起床氣讓她眉頭緊皺,但她的動作卻絲毫沒有遲滯。
她猛地睜開雙眼,眼神瞬間恢復清明與銳利,下一瞬,她已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鑽出了棚子,隱身在棚旁的陰影之中,目光如電,射向“二一”提示的方向,全身肌肉緊繃,進入了臨戰狀態。
朦朧的月光透過茂密的枝葉,在林間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
一道人影正以極快的速度在林木間穿梭奔逃,身形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模糊不清,蘇月一時難以分辨其性別。
蘇月的目光很快就被那人身後緊追不捨的東西牢牢吸引住了。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一道被拉長的、扭曲的影子,又像是一灘具有生命的、粘稠的黑色液體,正貼著地面和林木的陰影快速滑動,動作無聲無息,卻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溼漉漉的黏膩感。
更詭異的是,它似乎沒有固定的形態,在追逐過程中,時而拉長如蛇,時而鋪開如網,甚至可以輕易繞過樹幹或從狹窄的縫隙中穿過,形態變幻不定。
這熟悉的特性,讓蘇月瞬間聯想到了白天在墟界吞靈附近遭遇的、那灘能凝聚成透明蛇頭攻擊她的詭異液體!
兩者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相似的能量波動和形態特徵。
蘇月眯起眼睛,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盯著那飛速逼近的詭異黑影。
她不敢怠慢,心念一動,一柄通體漆黑、泛著幽冷寒光的長劍已悄然出現在手中,被她穩穩握住。
她屏息凝神,計算著距離,準備在那怪物進入攻擊範圍的瞬間,便以雷霆之勢出手,既能救人,也想看看這玩意兒的底細。
前方奔逃的人影速度極快,眨眼間已衝至蘇月近前,而後方那如影隨形的粘稠黑影也緊追而至,距離不過數丈!
蘇月體內魔元流轉,正欲跨步上前,揮劍攔截——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奔逃之人衝到蘇月身側時,非但沒有停下或尋求並肩作戰,反而身形一矮,極其突兀地閃到了蘇月背後!
緊接著,一股大力猛地從蘇月背後傳來——那人竟是用盡全力,將她朝著迎面撲來的怪物狠狠推了過去!
蘇月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前方的威脅上,對來自“被救者”的暗算毫無防備!
她猝不及防,被推得重心前傾,踉蹌著向前衝了好幾步!
等她強行穩住身形,抬頭一看,自己幾乎已經要撞上那團散發著陰冷粘膩氣息的黑影!
千鈞一髮之際,蘇月眼神一寒,屬於魔尊的強大威壓毫無保留地轟然釋放!
那原本迅疾撲來的黑影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動作驟然一滯,出現了瞬間的遲緩和凝滯。
趁此間隙,蘇月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形如鬼魅般向側後方飄開,同時心念急轉:“進入空間!”
她的身影瞬間在原地消失。
下一剎那,她又重新出現在原地,但周身氣息已完全隱匿,一張高階隱身符的效果已然生效。
那怪物剛從魔尊威壓的震懾中恢復,卻發現眼前的目標憑空消失,它那沒有固定形態的身體一陣扭曲波動,似乎有些困惑。
隨即,它將“目光”轉向了場中唯一還暴露在外的目標——那個剛剛推了蘇月一把、此刻正因為算計得逞而微微愣神的人。
怪物立刻放棄了尋找消失的蘇月,繼續朝著那個推人者滑行而去。
而那個推了蘇月的人,因為剛才那一下暗算耽誤了寶貴的幾秒鐘,非但沒能趁機拉開與怪物的安全距離,反而因為停頓,使得怪物再次逼近。
更糟糕的是,他這自私卑劣的行徑,非但沒有解決自身的危機,反而憑空為自己多樹了一個實力深不可測、且此刻正隱在暗處、冷眼旁觀的可怕敵人。
他的處境,比之前更加兇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