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那一擊雖然未能完全破開墟界吞靈的防禦,但精純的魔氣已然如同附骨之疽,滲入了被攻擊部位的表層。
只見原本無形無質的魔氣絲線,此刻彷彿擁有了生命,瞬間變得清晰可見。
如同無數扭動的黑色毒蛇,瘋狂地纏繞上第三層室內所有金碧輝煌的物體——樑柱、牆壁、地毯,乃至那虛無的空間本身!
而被魔器直接劈中的門框位置,更是留下了一道焦黑扭曲的灼痕,如同被烈火燒灼過一般,散發出淡淡的焦糊味。
然而,攻擊的反噬和墟界吞靈的反擊來得更快!
還沒等蘇月繼續出手,整座“石塔”——或者說,這頭兇獸的龐大軀體——猛地像是從沉睡中徹底甦醒的活物,爆發出一陣天搖地動般的劇烈搖晃!
腳下的地面、周圍的牆壁都在瘋狂扭曲、震顫,一股強大的力量試圖將她從狹窄的旋轉石梯上甩落下去,墜入下方未知的黑暗!
蘇月反應極快,在身體失衡的剎那,將手中那柄短梭狀的魔器狠狠向下扎去!
“噗嗤”一聲,魔器深深刺入石質的臺階,她藉此穩住身形,如同狂風暴雨中釘死在礁石上的海燕。
與此同時,她不再有任何保留,體內魔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全力運轉!
更加濃郁、更加狂暴的魔氣從她周身毛孔中噴湧而出,化作無數道更加粗壯、凝實的黑色絲線,這些絲線不再攻擊外界,而是迅速回縮、交織,將她整個人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形成了一個不斷流動的黑色魔繭!
在這魔繭的包裹下,蘇月的雙眼變得一片血紅,彷彿蘊藏著兩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充滿了暴戾與毀滅的氣息。
她的臉色卻反常地越發蒼白,沒有一絲血色,與那雙血瞳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更令人心悸的是,她的嘴角竟掛著一抹冰冷而扭曲的、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與對毀滅的漠然。
這駭人的模樣,連繫統“二一”都嚇得徹底噤聲,不敢發出任何提示或詢問,只能緊張地監測著宿主的狀態資料,生怕她下一刻就會徹底失控。
蘇月已然將自身狀態提升至巔峰,準備與這頭恐怖的兇獸,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體內搏殺!
對墟界吞靈而言,蘇月此刻的存在,無異於一根深深扎進它血肉、還在不斷釋放毒素的尖刺。
它龐大的“塔身”劇烈地扭曲、震顫,試圖透過這種狂暴的物理方式,將這個入侵者從體內甩出去,徹底排出體外。
蘇月之前釋放出的那些蘊含魂力與精純魔氣的黑色絲線,早已如同無數細密的根鬚,牢牢地紮根、滲透進了它“體內”的結構之中,與它的靈體能量糾纏在一起。
任憑它如何瘋狂掙扎,這些魔氣絲線非但沒有被甩脫,反而在對抗中侵蝕得更深,帶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蘇月如同一個最頑固的病毒,將魔器死死釘入臺階,周身被魔氣黑繭包裹,任憑外界天翻地覆、地動山搖,她自巋然不動,死死地錨定在原地。
她的抵抗,就像是在與一頭巨獸進行著一場純粹力量與意志的拔河比賽。
這種僵持對雙方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墟界吞靈的掙扎雖然狂暴,但隨著時間推移,其抖動的頻率和幅度,都開始呈現出減緩的趨勢,顯然這種不顧一切的爆發式反抗,對它自身的負擔也極為沉重。
與此同時,身處風暴中心的蘇月,感受更為直接。
她體內的魔元如同開閘的洪水般飛速流逝,用來維持魔氣絲線的侵蝕和自身防禦黑繭的消耗。
劇烈的能量對抗帶來的反震之力,不斷衝擊著她的五臟六腑和經脈,縱使魔體強韌,也開始感到陣陣氣血翻騰,骨骼痠痛,體力與精神都出現了明顯的透支跡象,臉色愈發蒼白。
儘管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蘇月卻咬緊牙關,絲毫沒有退入系統空間暫避鋒芒的打算。
她很清楚,自己此刻就是那根“毒刺”,一旦她這個“源頭”消失,退入空間,那麼那些已經滲入墟界吞靈體內的魔氣絲線,失去了後續能量的支撐和她的魂力引導,很快就會在對方強大的自愈能力和能量沖刷下逐漸消散、被淨化。
這無異於給了這頭兇獸喘息和恢復的機會,之前所有的努力和消耗都將付諸東流,甚至可能打草驚蛇,讓對方更加警惕。
這一場較量。她必須撐下去,直到找到對方的致命弱點,或者……將它徹底耗到虛弱!
蘇月迅速取出一枚之前在萬寂荒原煉製的、用於快速補充魔元的丹藥服下。
丹藥化開,一股熱流暫時緩解了魔元的消耗,但形勢依舊嚴峻。
她很清楚,找不到墟界吞靈的內丹,就算把對方耗到無力反抗,也殺不死它。
而且據古籍零碎記載,只要這兇獸還有一口氣,其體內空間就會徹底封閉,她根本無法強行離開。
她站在原地未動,轉而集中精神,全力操控那些已經如同根鬚般深入墟界吞靈“體內”各處的魔氣絲線。
她不再追求破壞,而是讓這些魔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蔓延、包裹住整個“第三層”的空間壁壘。
隨著魔氣的侵蝕,原本金碧輝煌的幻象如同褪色的畫布般剝落、消散,顯露出了此地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實樣貌——四周的“牆壁”和“穹頂”不再是玉石樑柱,而是佈滿了密密麻麻、如同犬牙交錯的慘白色骨質尖刺!
整個空間微微蠕動,彷彿一個巨大的、正在收縮的咀嚼腔。
蘇月心中寒意更甚,她推測,這裡恐怕就是墟界吞靈用來磨碎和消化獵物的“胃袋”!
系統“二一”透過蘇月的視野看到這駭人的景象,那密密麻麻、閃爍著寒光的尖刺讓它核心程式都一陣發涼。
它不得不佩服宿主的直覺和謹慎——若是剛才蘇月被那奢華假象迷惑,貿然踏入其中,恐怕瞬間就會被這些尖刺貫穿、碾碎,任務直接失敗,被打回系統空間了。
蘇月操控著魔氣,如同最精細的觸手,仔細探查了墟界吞靈那佈滿尖刺的胃部(第三層)。
雖然並未發現特別異常的能量節點,但整個胃壁已被侵蝕得千瘡百孔,原本慘白鋒利的尖刺也變得灰暗無光,失去了活性。
她緩緩向下移動,同時指揮滲透在第二層的魔氣繼續搜尋。
二層依舊沒有關鍵發現,不過她注意到,那尊獸首人身雕塑眼中原本存在的詭異吸力已經徹底消失,彷彿隨著兇獸本體的虛弱而失去了力量。
最終,她的魔氣在一層與二層之間那看似尋常的連線結構深處,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異常精純的能量波動。
循著這絲波動,魔氣如同抽絲剝繭般深入,終於,一顆被層層肉質組織和能量脈絡包裹、保護起來的內丹顯現出來。
這顆內丹外形並非渾圓,反而更像是一塊天然未經雕琢的玉石,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而剔透的幽藍色,內部彷彿有星雲般的絮狀物在緩緩流轉,散發出冰冷而純粹的能量氣息。
它藏得極其隱蔽,與周圍組織幾乎融為一體。
蘇月毫不猶豫,揮劍精準地破開外層保護,順利將這顆幽藍如玉的內丹取了出來。
若非有魔氣無孔不入的滲透和感知,單憑肉眼或神識掃描,根本不可能發現它的存在。
蘇月剛將那枚幽藍色的內丹從墟界吞靈體內挖出,整座“石塔”便猛地一震,隨即如同失去了支撐的沙堡般,開始劇烈地崩塌瓦解!
巨大的石塊紛紛墜落,內部結構扭曲斷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她早有準備,立刻催動體內魔元,精純的魔氣瞬間在周身凝聚成一層厚實、流動的黑色防護層,將墜落的碎石和衝擊波盡數擋在外面。
待到煙塵漸漸散去,眼前的景象讓蘇月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哪裡還有甚麼石塔廢墟,她分明是站在一堆巨大無比、正在迅速腐爛發臭的暗紅色血肉中間!
粘稠的液體、破碎的組織和難以形容的惡臭撲面而來,幾乎讓她當場吐出來。
她強忍著強烈的噁心感,毫不猶豫地發動了空間瞬移,身影一閃,立刻從這個令人作嘔的鬼地方消失得無影無蹤。
瞬移到一處相對安全、空氣清新的山林空地後,蘇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從系統空間裡取出大量儲存的清水,毫不吝惜地從頭到腳將自己沖洗了兩遍,沖掉那股沾染上的腥臭。
緊接著,她立刻進入系統空間,徹底地洗了個澡,換上了一身乾淨清爽的衣服。
直到這時,她才感覺那股縈繞不去的反胃感稍稍緩解了一些,剛才那血肉模糊的場景實在太過挑戰人的承受極限。
墟界吞靈的內丹確實能解百毒,是件難得的寶物。
但蘇月自身並不缺這類解毒之物。她很清楚,若非不取內丹就無法脫身,她根本不願經歷這噁心的一遭。
如今總算出來,她只想儘快將這段記憶拋在腦後。
之前和墟界吞靈的周旋耗了蘇月不少心力,她這會兒整個人蔫蔫的,連原本要找玲雲的心思都淡了,只想先緩口氣。
可沒等她歇上幾分鐘,轉角就撞上了正慌慌張張奔跑的玲雲。
蘇月愣了下——玲雲竟是孤身一人,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破,還沾著幾處未乾的血跡,頭髮亂得像雞窩,手裡緊緊攥著柄長劍,腳步飛快,時不時回頭張望,明顯是在躲甚麼。
蘇月立刻反應過來,從儲物袋裡摸出張隱身符貼在身上,腳步放輕跟了上去。
一路跟著,她也慢慢理清了前因:原來玲雲之前是和兩位師兄同行,靠著花言巧語騙說自己擅長保管物品,把三人採集的寶貝都收在了自己這兒,結果遇到兇獸,她直接丟下師兄們溜了,把東西全據為己有。
玲雲攥著從師兄那兒騙來的儲物袋,心裡半點不覺得不妥。
她回想前世的記憶,那兩位師兄明明進了雲墟秘境就沒再出來,這些採集來的靈草、礦石留在他們手裡,最後也是跟著一起埋沒,倒不如自己拿著,日後修煉或是兌換資源都能用得上。
這麼一想,她私吞東西的行為反倒成了“物盡其用”,連一絲愧疚都沒有,只覺得理所當然。
沒走多遠,一陣急促的風聲從身後傳來。玲雲回頭一看,頓時心頭一緊——竟是一頭獅頭蛇身獸,正吐著分叉的舌頭朝她追來,速度快得讓她根本來不及啟動身法逃跑。
她只能咬著牙拔出長劍,勉強擺出防禦姿勢,可她修為本就不高,幾招下來就被兇獸的利爪逼得連連後退,手臂上還被劃開了一道血口,明顯不是這頭獸的對手。
就在玲雲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眼角突然瞥見遠處山道上走來一個人影。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朝著那人的方向大喊“救命”,腳下也不停,故意往對方身邊跑,把獅頭蛇身獸的注意力全引了過去。
那人原本想繞路躲開,可玲雲的呼喊和兇獸的逼近讓他根本藏不住,加上獸速極快,眨眼就到了跟前。
沒辦法,他只能抽出武器加入戰團。
玲雲一邊躲閃一邊暗自盤算,現在兩人合力,說不定真能把這頭兇獸解決掉。
被玲雲引過來的那人,此刻別提多憋屈了。
他見兇獸撲來,想都沒想就提劍迎上去,可眼角餘光剛瞥見玲雲的身影,對方居然腳底抹油,轉身就往反方向跑了。
他瞬間被兇獸的巨爪纏住,鋒利的蛇尾還在身後甩動,想脫身根本不可能。
滿心的火氣和被算計的恨意堵在胸口,他卻沒時間計較,只能咬著牙握緊劍柄,拼盡全力跟兇獸纏鬥,只求能保住性命。
玲雲跑出去老遠,心裡還是發慌。她總怕那人扛不住兇獸,萬一對方死了,那隻獅頭蛇身獸沒了目標,肯定會順著氣味追自己。
她不敢回頭看,也來不及選路線,隨便朝著一片樹林的方向就撒腿猛衝,腳步快得幾乎要踉蹌。
直到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迎面突然撞上一個身影,她驚得抬頭,才發現站在面前的竟是蘇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