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片曾陷入幻境的沙地後,蘇月並未急於趕路,而是隨意選擇了一個方向,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不緊不慢地前行。
秘境內的靈氣遠比外界濃郁,古木參天,奇花異草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與泥土的溼潤氣息。
行進了約莫一刻鐘,她敏銳的耳力捕捉到了遠處傳來的潺潺流水聲,其間似乎還夾雜著模糊的人語。
蘇月立刻收斂了周身氣息,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朝著聲音來源處潛行靠近。
她藏身於一株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大古樹之後,凝神細聽。
“真是晦氣!當初說得好聽,找到寶物三人平分,結果呢?一有動靜她比兔子躥得還快,自己帶著東西就沒影了!把我們當甚麼了?誘餌嗎?”
一個略顯年輕的男聲憤憤不平地抱怨著,語氣中充滿了不滿。
“唉,少說兩句吧。誰讓人家是單靈根的天才,又有霽嵐真君那樣的大能師父撐腰呢?我們惹不起。”
另一個稍顯沉穩的男聲勸解道,聲音裡透著無奈和認命。
“天才?三次結丹都失敗的天才?我真不明白,真君到底看上她甚麼了?這麼維護她!難道就因為她那張臉和那所謂的‘天賦’?可她現在卡在築基後期動彈不得,說不定這輩子都進不了金丹期!”
年輕弟子顯然怒氣未消,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
“噓!小聲點!隔牆有耳,這秘境裡可不光是我們!”
沉穩弟子連忙壓低聲音提醒,“事已至此,抱怨也無用。與其在這裡生悶氣,不如想想怎麼彌補損失。我進來前聽玄音師叔提過,這秘境深處有一條靈溪,裡面有一種金紅色、沒有尾巴的靈魚,據說服用後能拓寬經脈,對修煉大有裨益。
要不,我們去碰碰運氣?”
“無尾魚?聽起來倒是不錯……可是,那玲雲就這麼算了?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除非你不想在玄天宗待了。走吧,找魚去,總比甚麼都撈不著強。”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伴隨著腳步聲,顯然是朝著河流下游方向離開了。
蘇月從樹後緩緩走出,目光幽深地望向那兩人消失的方向。
從他們的對話中,她得到了幾個關鍵資訊:第一,玲雲果然在秘境中,而且行事風格依舊自私狠辣,過河拆橋。
第二,她剛剛與這兩名同門分開,此刻極有可能就在這附近區域。
第三,她身上應該帶著剛從某個地方得到、尚未分配的“寶物”。
對於那兩人提到的能拓寬經脈的無尾魚,蘇月興趣不大。
她的魔體經過“肢體重生”的改造和百餘年魔氣淬鍊,經脈早已異於常人,堅韌寬闊,這種級別的靈物對她效果有限。
但“玲雲就在附近”這個訊息,讓她瞬間來了精神。
給這位“好妹妹”添點堵,讓她這趟秘境之行不那麼順心,正是蘇月樂見其成的事情。
她甚至不介意順手將對方剛得到的“寶物”搶過來,就當是替原主收點利息。
可惜,進入秘境後,蘇月就發現,這裡的空間規則似乎與外界的穩定位面不同,帶著一種天然的禁制,她的空間瞬移能力在這裡無法施展。
否則,她大可以憑藉瞬移快速搜尋附近區域。
現在,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式——步行搜尋,這無疑要耗費更多時間和精力。
她仔細感知著空氣中殘留的微弱氣息和能量波動,試圖分辨出玲雲可能離去的方向。
玲雲是金系單靈根,修煉的又是玄天宗正宗功法,其靈力氣息應該帶有獨特的鋒銳和純淨感。
蘇月循著那兩名弟子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河流的上游,小心地追蹤而去。
森林越發茂密,地勢也開始逐漸升高。
蘇月搜尋得十分仔細,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痕跡。
玲雲似乎也十分謹慎,並未留下太多明顯的線索。
搜尋了大約半個時辰,正當蘇月考慮是否要擴大搜尋範圍時,她的目光被前方一處不同尋常的景象吸引了。
那是一座塔。
一座孤零零矗立在半山腰一片相對平坦空地之上的石塔。
石塔不高,約有三層,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灰白色石材砌成,樣式古樸,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
蘇月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前方突兀出現的石塔。
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這座塔絕不尋常。
整座塔身由一種淺灰色的方形石塊嚴絲合縫地砌成,外壁異常光滑,彷彿被打磨過無數次。
更引人注目的是,塔壁上密密麻麻、整齊地刻滿了無數她完全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奇異符號和抽象圖案,這些刻痕深邃而流暢,透著一股神秘莫測的氣息。
石塔外觀看起來只有三層,高度也不算驚人,但不知為何,僅僅是遠遠望著,就讓人心頭莫名地泛起一種沉甸甸的壓抑感,彷彿那塔中沉睡著某種古老而強大的存在。
更奇怪的是周圍的景象。
石塔坐落在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而這片空地與周圍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四周是鬱鬱蔥蔥、生機勃勃的茂密叢林,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可偏偏以石塔為中心,方圓數十丈的這片區域,竟是寸草不生!
地面是裸露的、略顯蒼白的硬土,沒有任何植物生長的痕跡,連苔蘚都沒有,寂靜得可怕,與周圍的勃勃生機格格不入,透著一股死寂與詭異。
“有古怪。”蘇月心中警兆頓生。
她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先停留在安全距離外仔細觀察。
這片寸草不生的空地,平靜得有些過分了。
她隨手從旁邊折斷一根約莫手臂長的結實樹枝,運起一絲力道,將其朝著塔前那片空地的中央扔了過去。
樹枝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地。
然而,就在樹枝接觸地面的瞬間,異變發生了——那根樹枝彷彿掉進了無形的沼澤,連一絲聲響都未曾發出,就這麼憑空消失在了蘇月的視線中!
地面依舊平整,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幻陣?還是空間陷阱?”蘇月眼神一凝。
她沒有猶豫,右手抬起,一股精純的黑色魔氣迅速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凝練的黑色氣流,如同離弦之箭般,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轟擊向剛才樹枝消失的那片地面!
“轟!”
一聲悶響,泥土飛濺。魔氣在地面上炸開一個不算太深但十分清晰的土坑。
坑底並非堅實的土壤,而是迅速滲出了渾濁的積水,並且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更讓蘇月目光一凜的是,之前那根消失的樹枝,此刻正靜靜地沉在坑底的水中!
“果然是障眼法!”蘇月立刻明白了。
這片看似平整的空地,下方很可能隱藏著一片水域或者泥沼,表面被一種極其高明的幻術所覆蓋,讓人誤以為是實地。
剛才的樹枝就是陷入了這片隱藏的水域。
就在她心念電轉之際,那坑中的積水突然劇烈翻湧起來!
嘩啦一聲水響,一個巨大的、完全由透明水體構成的蛇頭猛地從水中探出!
這蛇頭栩栩如生,鱗片紋路清晰可見,雙目位置是兩團深邃的漩渦,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它顯然是由某種水之精怪操控,或者是這幻陣本身的守護機制。
透明水蛇甫一出現,便張開巨口,帶著一股腥風和水汽,朝著蘇月噬咬而來!
蘇月反應極快,在水蛇出現的瞬間,她手中已然魔氣凝聚,化作一柄漆黑如墨的長劍。
面對噬咬,她不退反進,身形如電,手腕一抖,黑色長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無比地斬向水蛇的脖頸位置!
“嗤——!”
劍鋒過處,並沒有砍中實體的感覺,更像是斬破了一道水幕。
那巨大的透明蛇頭被劍氣從中劈開,瞬間潰散,化作一道粗大的水柱,嘩啦啦地落回坑中,濺起大片水花。
這種元素精怪或者陣法衍生物,往往不會如此輕易被消滅。
果然,坑中的積水再次劇烈翻騰,似乎有更多的水流正在匯聚,試圖重新凝聚成形。
“不能給它喘息之機!”蘇
月眼神一冷,攻勢愈發凌厲。
她不再保留,體內魔元洶湧澎湃,手中黑色長劍幻化出漫天劍影,一道道凝練的黑色劍氣如同疾風驟雨般,連續不斷地轟入那片不斷擴大的水窪之中!
“轟!轟!轟!轟!”
劍氣炸開,每一次撞擊都讓水花四濺,水面劇烈震盪。
那試圖凝聚的水蛇精怪顯然承受不住如此密集而強大的攻擊,凝聚的速度遠遠跟不上被破壞的速度。
在蘇月連綿不絕的攻勢下,水中的靈性被迅速打散、磨滅。
接連七八劍之後,異變再次發生。
只見那片積水彷彿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水位開始迅速下降,如同退潮一般,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竟完全滲入地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同之前被蘇月轟出的那個土坑,也詭異地恢復了原狀,重新變成了平整的、寸草不生的硬土地面。
與此同時,周圍那種無形的壓抑感和詭異的寂靜感也驟然消散。
微風重新拂過,帶來了遠處叢林的草木氣息和隱約的蟲鳴鳥叫。
彷彿剛才那片隱藏的水域和兇戾的水蛇,都只是一場幻覺。
蘇月收劍而立,微微喘息,平復著體內略有激盪的魔元。
她明白,剛才那水蛇精怪,應該就是這座神秘石塔的第一道守護關卡,或者說是外圍幻陣的陣眼所在。
如今守護獸被擊潰,幻陣自然也就破除了。
她再次邁步,這一次,腳步踏在實地上,再無任何異常。
她順利地穿過了那片原本佈滿陷阱的空地,來到了石塔的基座之下。
靠近之後,石塔更顯古樸蒼勁,那些刻痕也越發清晰,透著一股歲月的厚重感。
塔的入口處並沒有門,只有一個黑黢黢的、約一人高的拱形洞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嘴巴。
從洞口向內望去,只能看到靠近入口的一小部分景象——似乎是一條通往內部的狹窄石質通道,兩側牆壁上似乎鑲嵌著某種會發光的石頭,散發出微弱而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不遠處的路徑。
除此之外,一片深邃的黑暗,看不清塔內更深處的具體情況。
這一次,蘇月站在洞口,仔細感知了片刻,沒有再遇到任何阻攔或危險的氣息。
看來,擊潰了水蛇守護獸,她暫時獲得了進入這座石塔的資格。
沒有過多猶豫,蘇月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警惕性提到最高,邁步踏入了那幽深的洞口,身影迅速被塔內的黑暗所吞沒。
蘇月站在石塔入口,目光向內掃去。
只見塔內第一層的地面上,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無數個暗褐色的木盒,每個木盒約莫有兩個鞋盒大小,幾乎鋪滿了整個地面,只留下幾條狹窄的通道。
她沒有過多遲疑,邁步走了進去。蹲下身,伸手試圖拿起最近的一個木盒,卻發現這木盒彷彿與地面融為一體,沉重無比,任憑她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好似長在了地上。
蘇月微微蹙眉,轉而抽出長劍,用鋒利的劍尖小心翼翼地挑開那個木盒的蓋子。
盒內沒有機關,只有一顆靜靜躺在軟布上的珠子,約指甲蓋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血紅色,隱隱有光華流轉。
她心念一動,直接將這顆珠子收進了系統空間。
做完這一切,她保持著警惕,用劍尖又去觸碰旁邊另一個木盒,想看看是否有甚麼規律。
劍尖剛碰到木盒邊緣,異變陡生——那個木盒竟瞬間憑空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緊接著,彷彿觸發了某種連鎖反應,視線所及之處,地面上剩餘的所有木盒,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般,一個接一個地迅速虛化、消失。
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木盒如同幻影般接連消失,蘇月心中立刻浮現出以前看過的那些小說情節——這種設定,往往每個進入者只能從這一層帶走一件物品,一旦選定,其餘寶物便會自動隱匿或消失,以此來考驗或限制闖入者的貪念。
至於拿到手的是真正的稀世珍寶,還是尋常物件,恐怕全憑個人運氣和眼力。
雖然不清楚那顆血紅色珠子具體有何用途,但蘇月並未急於探究。
眼下身處未知的秘境古塔,顯然不是靜心研究的好時機。她將珠子妥善收好,決定等離開此地、確保安全後再行檢視。
隨著最後一個木盒的虛化消散,原本被塞得滿滿當當的一層大廳頓時變得空曠起來,只剩下光禿禿的石板地面和通往上一層的旋轉石階。
蘇月沒有在此多做停留,她收斂心神,沿著那道狹窄而古老的石階,小心翼翼地朝著石塔的第二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