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乘坐著宮中安排的青綢馬車,在一隊侍衛的護送下,緩緩駛回京郊的莊子。
馬車後跟著幾輛載滿了陛下賞賜的綾羅綢緞、金銀玉器的箱籠,陣仗雖不算極大,但在鄉間小道上已是十分惹眼。
莊院門口,蘇建國與張桂蘭早已翹首以盼,兩人臉上交織著喜悅與難以掩飾的擔憂。
見到馬車停穩,女兒安然無恙地下來,他們才長長鬆了口氣,趕忙迎上前去。
“月兒,回來了?宮裡……沒為難你吧?”
張桂蘭拉著女兒的手,上下仔細打量,彷彿要確認她是否完好無損。
蘇月微微一笑,神色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爹,娘,我沒事。陛下只是問了些種糧的事,賞了些東西。”
她指了指後面的箱籠,“這些日後或許都用得著。”
蘇建國看著那些顯眼的皇家賞賜,眉頭微蹙,低聲道:“平安回來就好,這些虛名財物,不及你萬一。”
他更關心女兒在深宮中有無受委屈。
蘇月心中溫暖,輕聲道:“讓爹孃掛心了。我有些累,想先回房歇息片刻。”
她此刻心緒有些紛亂,需要獨處整理。
張桂蘭連忙點頭:“快去快去,娘去給你熬碗安神湯。”
蘇月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
外間,白瑾也已奉命入宮謝恩,並未歸來。
屋內只剩她一人,寂靜無聲。
她靠在窗邊的榻上,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下一片暖色,她卻感到一絲寒意。
閉上眼,在心中默喚:“二一。”
識海中,那團微弱的光暈閃爍了一下,傳來回應:“宿主,我在。”
“今日面聖,我總覺得陛下有些不對勁。”
蘇月將自己的感知傳遞過去,“他面色晦暗,精神萎靡,眼下的青黑絕非尋常熬夜所致,倒像是……像是精氣神被甚麼東西源源不斷地竊取吞噬。
而且他言語間對柳貴妃的偏寵,似乎超出了常理的情愛,更像是一種無形的束縛或操控。”
二一的光暈微微波動,似乎也在分析這些資訊:“根據您的描述和此界規則,這種跡象確實可疑。
極有可能,宮中存在非本界源的‘系統’之力在運作。
這類力量通常依靠汲取小世界的氣運、龍氣或重要人物的生命能量來維持自身或提升等級。”
蘇月心下一沉:“你懷疑是柳貴妃?”
“可能性極大。”
二一分析道,“她是既得利益者,盛寵不衰,子嗣難存,政敵紛紛失勢……這些特徵與某些低階的、不擇手段的‘宮鬥系統’或‘氣運掠奪系統’的運作模式高度吻合。
這類系統通常手段陰毒,以宿主慾望為中心,不惜損害世界根基。”
蘇月蹙眉:“若真如此,她竊取陛下龍氣,損害的不止是陛下安康,更是動搖國本,侵蝕王朝氣運。
長此以往,必致天災人禍頻發,國運衰敗,最終受苦的是天下黎民。
陛下如今龍氣已顯稀薄之象,太子雖為儲君,但若國本動搖,他的處境亦如累卵之危。
一旦王朝因此覆滅,時空軌跡發生巨大偏轉,後果不堪設想……”
她越想越覺得事態嚴重:“二一,你能否潛入宮中,仔細探查一番?務必查明是否是系統作祟,以及其具體型別、等級和目的。”
“可以一試。”二一應道,“宿主等我訊息。”說罷,那團光暈便從蘇月識海中悄然隱去。
次日天剛矇矇亮,二一的意念便重新連線上來,帶著一絲凝重:“宿主,查探清楚了。”
“如何?”蘇月立刻追問。
“確是柳貴妃。”
二一肯定道,“她身上繫結著一個受損嚴重的低階‘宮鬥氣運系統’。
此係統功能不全,智慧低下,主要依靠汲取景和帝的龍氣與王朝微薄的氣運來維持執行並嘗試修復自身。
它不斷蠱惑柳貴妃爭寵、攬權、排除異己,承諾助她登上後位,其子成為太子。
陛下心智受其影響頗深,對其幾乎言聽計從。”
二一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我還探聽到,柳貴妃與系統正在謀劃,欲對太子下手。
她們計劃了一種陰毒的‘情人蠱’,想借此控制太子心神,然後操縱太子去刺殺楚皇后!
系統妄圖藉此混亂吸收更多能量升級,並進一步榨取陛下所剩無幾的龍氣。”
蘇月聞言,眼中瞬間結滿寒霜:“好惡毒的心思!
她這是見陛下龍氣日漸稀薄,慾壑難填,便想將太子也變成她吸取氣運的新傀儡!
為一己之私,竟要攪得宮廷大亂,甚至不惜毀掉國之儲君,全然不顧天下蒼生!”
一股強烈的厭惡與憤怒自蘇月心底湧起。
她原本只想查明身世,安穩度日,但柳貴妃此舉,已是在掘這個國家的根基。
她絕不能坐視不理。
下定決心後,蘇月走出房間,找到正在院中擦拭器具的蘇建國。
這位將她撫養長大的內侍,雖無血緣,卻給了她毫無保留的關愛。
“爹,我有要事想問您。”蘇月屏退了左右,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蘇建國放下手中的活計,看向女兒:“月兒,何事如此嚴肅?”
蘇月直視著養父的眼睛,壓低聲音:“爹,我們……能否聯絡到宮裡的林皇后娘娘?”
蘇建國渾身猛地一震,瞳孔驟縮,手中擦拭的布巾飄落在地。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月,嘴唇哆嗦著,半晌才艱難地發出聲音:“月兒……你……你何時知道的?”
蘇月目光平靜,早已想好說辭:“爹,我自小似乎便比旁人懂得多些,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生來早慧’。
零星記得些舊事碎片,長大後,又從您的謹慎言行、娘偶爾的失言、還有家中一些不合我們身份的舊物痕跡,早已隱約推測出自己的身世可能不凡,與宮中有關。”
她語氣懇切,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但我蘇月此生,認定的爹孃只有你們二位。養育之恩重於泰山,我絕不會離開你們,更不願回那深宮裡去。”
蘇建國聽完,眼眶瞬間紅了,這個經歷了宮廷風雨的內侍,此刻聲音哽咽:“好孩子……好孩子……爹孃……爹孃沒白疼你……”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臉,努力平復情緒,“你突然問起這個,可是宮中出了甚麼大事?”
蘇月點點頭,將聲音壓得更低:“我的眼睛能看出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爹,陛下恐怕有性命之憂,並非尋常疾病,而是……或是遭了陰私手段,龍氣衰微。
太子殿下亦身處險境,有人慾用巫蠱之術害他。
甚至我們大晟的國運氣數,都正在被暗中竊取!我懷疑,幕後黑手極可能就是如今聖眷最濃的柳貴妃!”
她緊緊抓住蘇建國的手臂:“爹,此事千真萬確,關乎陛下安危、太子存續、乃至天下安定!
我們必須儘快將訊息傳遞給皇后娘娘,早做防範!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蘇建國聽完,臉色煞白,但眼神卻迅速變得銳利而堅定。
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更關係到小主子的安危。
他重重一點頭:“我明白了!皇后娘娘在宮外確有幾條極其隱秘的聯絡線,其中一條,或可一試!為了陛下,為了太子,也為了……我這就去想辦法!”
蘇建國曾是林皇后極為信任的心腹內侍,深知宮闈險惡。
他不再猶豫,立刻藉口進城採買,獨自一人離開了莊子。
蘇月在他離去前,回到房中,迅速鋪開黃紙,研磨硃砂。
她凝神靜氣,指尖蘊起微光,筆走龍蛇,一道繁複而蘊含著守護之力的靈符頃刻間繪成。
符成之時,淡淡光華一閃而逝。
她將靈符仔細摺好,快步追上蘇建國,塞入他貼身的衣袋。
“爹,此符貼身收好,或可抵擋一次陰邪災厄。”
她沒有過多解釋,但眼神裡的關切與鄭重讓蘇建國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將符篆仔細收好。
對於女兒展現出的種種非凡能力,他早已從驚訝變為無條件的信任。
蘇建國進城後,並未去往任何顯眼的府邸或商鋪,而是七拐八繞,走進了一條偏僻小巷裡一家看似尋常的酒樓——悅來酒樓。
他並未進入大堂,而是徑直走向後院,對著一扇看似堆放雜物的舊門,有節奏地敲了幾下。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雙警惕的眼睛在門後打量著他。
蘇建國默不作聲地從懷中掏出一枚半片玉佩,遞了過去。
門後人驗看片刻,低聲道:“等著。”門又輕輕關上。
隔日午後,蘇建國再次來到悅來酒樓後院。
這一次,那扇舊門開啟,一位穿著體面、氣質沉穩嚴肅的老嬤嬤走了出來,正是林皇后身邊最得力的心腹——陳嬤嬤。
兩人在後院僻靜的角落相見。
蘇建國再不隱瞞,將蘇月如何種出高產糧食、如何面聖受封、又如何察覺陛下與太子有險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詳細告知,尤其強調了蘇月推斷出的柳貴妃的嫌疑及其可能造成的可怕後果。
最後,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去:“嬤嬤,月兒她……她之前所嫁非人,那姓李的畜生中了進士後,便嫌她容貌有瑕,寫了一紙休書……這孩子,吃了不少苦頭……”
陳嬤嬤聽著,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凝重,再到聽聞蘇月被休棄時,眼中忍不住湧上心疼與激盪的淚花。
她緊緊握住蘇建國的手,聲音微顫:“好!好!公主她……她竟有如此造化、如此見識!蒼天有眼!娘娘若是知道公主不僅安然無恙,還如此聰慧能幹,更心繫陛下與太子安危,不知該有多欣慰!
福哥兒(蘇建國本名),你放心,此話我必定一字不差地稟報娘娘!公主受的委屈,娘娘也絕不會輕輕放過!定會為她做主!”
兩人又低聲敘舊片刻,交換了一些宮內外需要注意的動向。
隨後,蘇建國像尋常食客一樣,從酒樓前門打包了幾樣飯菜離去。
而陳嬤嬤則從後門悄然離開,腳步匆匆,即刻趕回皇宮。
陳嬤嬤一路心急如焚,趕回宮中長秋宮時,已是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