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陰冷的石壁幾乎吸走了蘇月身上最後一點溫度。
系統021的輕微電擊懲罰雖已過去,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麻痛和眩暈感還頑固地盤踞著,讓她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細密的疼痛。
更糟的是,身體被巨大的恐懼和顛覆性的懷疑衝擊後,一直隱隱作痛的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驟然收縮!
“呃……” 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慘白如紙。那不是裝的,是真真正正的痛!
一股尖銳的抽痛猛地從心臟炸開,瞬間蔓延至左臂,讓她不受控制地佝僂下腰,左手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彷彿這樣就能把那痛楚摁回去。
冷汗如瀑,瞬間浸溼鬢髮,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混著先前因強忍電擊和混亂思緒而憋出的生理性淚水,滾滾而下。
精心描畫的妝容花了,高聳的髮髻也散落了幾縷髮絲,狼狽地貼在汗溼的頸側。
甚麼侯府嫡女的驕傲,甚麼惡毒人設的維持……在這樣突如其來的、碾壓性的生理痛苦面前,所有強撐的偽裝都土崩瓦解。
脆弱,毫無保留的、令人心驚的脆弱,展露無遺。
蘇月絕望地閉上眼睛,太疼了,也太累了。維持這個人設太艱難了。
崩潰的情緒和身體劇痛讓她只想蜷縮在這個陰暗角落,就此消失。
七皇子蕭景珩遞著手帕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看著眼前女子瞬間癱軟下去的身體,看著那雙曾試圖用兇狠掩飾卻終究破碎的杏眸裡溢位的、滾燙而真實的淚水,看著她因劇痛蜷縮顫抖的模樣——這絕非偽裝!
尤其她此刻毫無血色的唇和那死命捂住心口的動作,讓他腦海中某個塵封的、關於永寧侯府的隱秘訊息驟然浮現。
他臉上的慵懶和探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愕過後的深沉凝重。
他立刻收回了手帕,動作快而穩地彎下腰,語氣急促卻低沉:“扶住她!是心疾發作了!快叫太醫!”
他身後如影隨形的侍衛反應極快,迅速上前想替換他扶住蘇月。
“別碰我!”蘇月幾乎是尖叫出來,聲音嘶啞顫抖,充滿抗拒。
劇烈的抽痛讓她無法分辨靠近的是誰,只想杜絕一切觸碰。她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瑟縮著,淚水無聲洶湧。
蕭景珩的動作頓住了。
看著蘇月眼中純粹的痛苦與防備,那鳳眸深處翻湧的情緒劇烈地動盪了一下,隨即被強行壓下。
他果斷地對著身邊的侍衛低喝:“去!立刻!把王府的徐太醫請來!要快!”
然後他後退了半步,不再試圖觸碰蘇月,只是目光緊緊鎖著她痛苦蜷縮的身影,緊抿的唇線透出一股冷硬的擔憂。
侯府的馬車幾乎是飛奔著把蘇月接了回去。
再醒來,又是熟悉的藥味和床榻。心臟處那尖銳的抽痛已經消退,只餘下隱隱的沉重感,像壓了塊石頭。
昏沉間,一個冰冷的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系統021通告:經核心掃描,觸發關鍵隱藏設定——原主蘇月,患有先天性心痺。】
【注:該疾病類似宿主記憶中的‘冠心病’。情緒劇烈波動、身體受到強烈刺激(如輕微電擊懲罰)均可誘發‘心絞痛’症狀發作。】
【先前出現的胸悶氣短、手臂麻感等,均為心痺初期徵兆。請宿主注意控制情緒,避免高強度刺激。】
蘇月:“……” 心痺?先天性?難怪!她之前那些不舒服,原來不是緊張過度,是這身體自帶隱疾!
電擊罰刺激誘發劇痛……這破系統是真要玩死她啊!
【宿主先前表現(痛哭、拒絕幫助)雖導致部分‘人設崩壞’(當前崩壞度25%),但因觸發隱藏病理解釋,主系統判定為‘不可抗力’因素導致劇情偏離。】
【核心任務目標:‘促成將軍陸沉舟與庶女蘇星兒姻緣’在當前劇情偏移下,成功率低於10%。】
【緊急調整方案生效!】
【新核心任務釋出:促成七皇子蕭景珩與庶女蘇星兒姻緣!】
【請宿主將主要撮合目標轉移至蕭景珩與蘇星兒身上!】
【執行期限:1個月。失敗懲罰:強制剝離靈魂,任務世界抹殺。】
蘇月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換目標?換成那個深不可測、疑似和她現實中學長有關的七皇子?!還要撮合他和蘇星兒?!這難度簡直是地獄級的躍升!
她還沒從這晴天霹靂般的任務更迭中緩過神,外頭就傳來了動靜。
先是永寧侯派人送來一大堆據說“壓驚定神”的補藥,話裡話外透著點探聽她在宴會上“失儀”是否“另有隱情”的意思。
緊接著,更離奇的事情發生了。
繼上次送請帖後,庶妹蘇星兒竟然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來了,臉上是她練習了無數次、足以迷惑絕大多數人的溫柔關切:“姐姐,這次太醫開的藥,我親自守著熬了兩個時辰,您快趁熱喝了吧。別怕苦,我還準備了蜜餞。”
這主動示好的姿態,在蘇月記憶中絕無僅有!
絕對是上次結巴後蘇星兒的態度轉變加上這次七皇子的反常關注,讓這心思靈透的庶妹敏銳地嗅到了不一樣的風向!
蘇月心頭警鈴大作。她強壓著翻騰的情緒,冷臉揮開那碗藥:“用不著你假好心!”
聲音乾澀嘶啞,帶著病後的虛弱,但那拒人千里的冷意依舊。
蘇星兒臉上完美的表情裂開一絲縫隙,卻也沒像以前那樣針鋒相對,只是默默放下藥碗,眼神複雜地看了蘇月一眼,低聲道:“那姐姐好好歇著。” 說完安靜地退了出去。
這場面,連旁邊伺候的春桃都看呆了,小聲嘀咕:“二小姐……好像真有點變了?”
最讓蘇月坐立難安的,是七皇子蕭景珩的頻繁造訪。
他打著“探望太醫診治結果”的旗號,幾乎隔一兩天就出現在她的聽雨軒外廳。
雖未進入內室,但那無形的壓迫感透過門窗,讓蘇月神經時刻緊繃。
他會漫不經心地隔著屏風問幾句“可好些了?”、“藥可按時吃了?”,語氣平淡,卻讓蘇月如坐針氈。
一次偶然,隔著珠簾晃動的縫隙,蘇月瞥見外廳靠近書房門的一側牆壁。那裡掛著一幅水墨畫。
只一眼,蘇月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那是一幅並不算特別頂級的《寒山幽居圖》。
畫技算得上清雅,但讓蘇月如遭雷擊的,是畫的風格和某個細節——半山腰那座被雲霧繚繞的小亭子!
和她現實世界裡,大學圖書館頂樓珍藏室那幅從不對外展出的、由校董捐出的、她只在一次偶然打掃時偷偷看到過的私人藏品《寒山幽居圖》中的亭子幾乎一模一樣!
連亭角飛簷上那處不易察覺的裂紋都如出一轍!
一個是架空王朝的皇子書房,一個是她現實世界的大學收藏……兩個絕無可能相干的地方,出現了幾乎一樣的畫作!
尤其是那處極其微小的、獨一無二的瑕疵裂紋!
這不是巧合!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蘇月。比系統抹殺更深的寒意滲透骨髓。
她坐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狠狠揪緊了身下的錦被,指節發白,嘴唇微微顫抖。
目光死死盯著心口的位置,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心疾發作時的冰冷與絞痛,如同一個詭異的烙印。
她低聲呢喃,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充滿混亂與驚疑:“這個任務……這個世界……還有你……”她眼前交替閃過蕭景珩遞帕的動作、學長溫和的笑臉、畫卷上那座一模一樣的亭子……
“…蕭景珩……你到底是誰?我……又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