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沉沉壓在荒山之上。
山坳裡,一片古老宅邸群如巨獸骸骨般蜷伏,灰黑陰氣纏繞斷壁殘垣,朱漆剝落如凝固的血,朽壞門窗洞開,似無數窺伺的眼。
風過窗欞,嗚咽裡裹著細碎低語,像宅邸在呻吟。
白光乍現,蘇月落足荒草間。
預想中的金屬廢墟不見蹤影,陰煞之氣混著腐朽與鐵鏽味撲面而來,視網膜光幕瞬間爆紅:「警告!高強度‘葬骨潮汐’能量場,侵蝕風險提升!活性反應源(推定:宅邸傀儡)密集!系統功能受限,傳送失效,商城物品衰減15%!」
她心念一動,淨塵流雲裳化作虛影融入陰影,斂息潛行,穿破門洞。
身後,朽爛大門竟無聲合攏,如巨口閉合。
宅邸內部空間錯亂,迴廊忽折,假山移位。
系統測繪光幕模糊不清,唯有紅線指向深處核心,周圍紅點(活性源)如鬼火閃爍。迷宮,已悄然啟動。
月洞門後,陰影裡飄出兩個紙糊婢女,慘白腮紅配褪色紙衣,空洞眼窩直勾勾鎖死蘇月。
數名家丁紙人從影壁後滑出,動作僵硬卻迅疾。
蘇月不退反進,流雲鞭彈出,鞭梢震金微粒泛冷光。
她運轉《初級傀儡干擾術》,精神絲鎖定紙人胸腹靈氣節點——那是符紙核心。
嗤啦!長鞭點碎核心,紙人散作廢紙。
另一紙人撲來之際,她借縮地成寸履踏出三丈,反手抽碎其木核。
激戰中,腳下石板突然塌陷,若非步法迅捷,早已墜落。
更詭異的是,身旁石刻石獅竟無聲咆哮,裹挾陰風撞來。「是‘它’!」蘇月眼神一凜,鞭梢點碎石獅眼眶符文石,「想借傀儡耗死我?」環顧四周,暗處的「潛影」如融墨般無跡可尋。
塔樓飛簷上,千機傀儡·癸巳七靜靜矗立。黑袍兜帽下,烏木、精金與石料構成的頭部框架中,兩點猩紅幽光閃爍。
它指尖虛點,琉璃鏡片浮現數幅畫面:蘇月穿梭傀儡間,身側幽冥鬼幡格外扎眼。
「目標吻合度89.3%,持有者錯誤,未授權。」癸巳七電子眼紅光加速,「邏輯衝突:守護指令vs現實訪問者,判定:高風險待觀察。」
畫面切向角落,灰衣人影引木櫃圍攻蘇月,癸巳七紅光驟冷:「潛影,竊火者,威脅等級最高。清除指令:待機。」
佛堂陰影裡,「潛影」——蒼白帶病氣的男子,嘴角噙著冷笑。掌心灰光一閃(相位穿梭),身影出現在隔間,精神力刺入陰氣脈絡。
轟!蘇月途經的走廊天花板塌落,她被迫轉向,更多活化桌椅組成畸怪圍攏而來。
「潛影」立於戲臺樑上,無聲低語:「繼續試探,替我開門。」
為避活化藤蔓(如鐵索般刺來),蘇月撞入宗祠主廳。
香爐翻倒,爐灰瀰漫中,供桌下青磚翻轉,她猝不及防墜入黑暗。
流雲鞭抽擊洞壁緩衝,落地時,眼前是座地下巨窟。
青銅齒輪如宮殿樑柱,刻紋管道與金屬支架交錯,陰煞之氣濃稠如墨,壓得人喘不過氣。
中央,數丈高的青銅心爐被符文鎖鏈纏繞,正緩慢搏動,裂縫中擠出暗紅能量流(葬骨能量),嗡鳴震得骨髓發寒。
心爐側方,青銅管道扭曲裂開,「潛影」從中走出,由虛轉實。
兩人隔著力場相望。
「別裝了,蘇月。」他聲音冰冷,「心爐藏著破界之力,是晉升階梯。合作分食,總比一無所獲強。」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尖嘯。
癸巳七黑袍獵獵下墜,轟然落地,能量凍結場瞬間擴散,水汽凝成冰晶。
它猩紅目光先鎖鬼幡,隨即轉向「潛影」,敵意熾烈如燒紅烙鐵。
心爐搏動聲,成了對峙的鼓點。
僵持剎那,「潛影」先發制人!身形虛化撲向心爐符文節點,同時釋放撕裂靈魂的呢喃(精神衝擊)。
蘇月捏碎高階屏障晶體,淡金光罩隔絕雜音,隨即擲出相位錨定儀,精準炸向「潛影」穿梭終點。
空間褶皺中,他身形一滯,被迫現形。
癸巳七已撲至蘇月面前,她卻不閃避,高舉幽冥鬼幡,幡面嗚咽,將原主悲愴劍意與自身意志灌向對方核心。
「偃師!」她清喝炸響,「千機歸處,唯此密存!偃甲歸源,心爐淨焚!」
癸巳七動作驟僵,電子眼瘋狂閃爍,資料流在核心炸開:瀕死劍修、摯友訣別烙印、戰場殘影……邏輯迴路瀕臨崩潰。「認證…衝突…錯亂…」
「潛影」抓住這瞬間,骨質匕首泛黑光,化作疾光刺向心爐汙血節點:「破!」
蘇月來不及阻截,目光鎖定心爐主脈——那條搏動著、狂湧汙穢能量的管道,汙染的真正源頭。
「心爐已汙!唯淨焚可救!癸巳!助我!」她靈力暴湧,流雲鞭震金微粒爆發出熾白寒光,直抽主脈,「給我——淨!」
轟隆!鞭梢擊碎青銅管壁,汙穢能量噴射驟止。同一秒,癸巳七猩紅幽光熄滅,核心風暴平息:「‘淨焚’指令優先!」它身影瞬移,精準攥住「潛影」的匕首刃,能量火花爆濺。
「潛影」臉色驟變,系統提示生存機率暴跌。
他猛拍腰間裝置,數處能量晶石炸開,靈能風暴扭曲視線。
「此物非你能獨佔!吾必復歸!」怨毒聲中,灰線撕裂空間,他已遁走。
心爐搏動漸緩,陰煞之氣開始消散。
蘇月望著癸巳七金屬手掌上的焦痕,幽冥鬼幡輕輕顫動,似在低吟。
癸巳七沒理會周圍的爆炸動靜,握緊了手。那把帶著髒東西的匕首發出一聲怪響,碎成了灰。
他轉向蘇月,彎下高大的身子,單膝跪在地上,做了個表示服從的動作。
之前發紅的眼睛,現在變成了深藍色,安安靜靜的,只盯著蘇月。
“確認要守護你。”
他的聲音不再像機器那樣生硬,清楚地說,“契約轉好了,以後我就聽你的。”
他指了指後面還在慢慢跳動的青銅心爐,“這東西還沒幹淨,得用你的幡來徹底淨化,需要點時間。”
蘇月大口喘著氣,汗從臉上往下流。
她看看跪著的癸巳七,又看看那顆青銅心爐——上面的髒東西正在被一點點淺藍色的光蓋住,就像春天冰慢慢化了一樣。
她很累,也知道那個叫“潛影”的人還會再來,但她眼神很堅定。
她走過去,把手裡冰冷的幽冥鬼幡,輕輕放在癸巳七同樣冰冷的金屬手上。
“行。”蘇月的聲音很清楚,和心爐慢慢跳動的聲音混在一起。
她看著青銅心爐說:“就從現在開始,把髒東西弄乾淨,讓這裡變回原來的樣子。”
淺藍色的光和幡的暗光混在一起,照在蘇月和癸巳七身上。
好像有甚麼睡了很久的東西要醒了,一點新的“心跳”,在這冰冷的地下慢慢響了起來。
新的路,從黑夜裡開始,朝著亮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