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的時候,蘇銘就知曉張子凡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則,他不會遠離洛陽,這麼多年也不來信。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更何況龍泉寶藏之戰當中還有很多人活著。
在世人眼裡,他就是李星雲,可在陸林軒和張子凡眼裡,他終究不是李星雲,長得一樣,人卻不是那個人。
那一聲“李兄”終究是再也聽不到,張子凡說完之後,便帶著陸林軒離開了。
淡淡的複雜情緒在心頭閃過,回過頭,遠方天邊,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
“回去一趟,感覺如何?”
在契丹待了一年,多闊霍又回到中原。
千秋殿,她穿著宮裙,精緻的面容上滿是疑惑,“我們丟失了大片草原牧場,為甚麼契丹百姓的生活沒有變差,反而變得更好了?”
蘇銘淡淡瞥了她一眼,“之前契丹是甚麼成分你不知道嗎?各部落組成聯盟,跟野蠻人一樣。”
“耶律洪古雖然是個廢物,但他身邊的臣子可不是廢物,如今各個部落編戶齊民,安置流官管理,不比拿甚麼奴隸制度要強?”
“話說你扶持了這麼久,為甚麼不把草原部落化家為國,向中原靠齊?”
多闊霍瞪大眼睛,臉蛋微紅,她的實力確實強,但如果要論治理國家,她就不行了,中原王朝為甚麼能屢屢崛起,就是因為大一統的集中制度。
草原部落鬆散聯盟,巔峰時期還是,可如果遭遇挫折,那就會導致分崩離析,千百年以來,從匈奴,到鮮卑,再到突厥,契丹……
草原文明一個個走向沒落,消失在歷史長河當中,唯有中原王朝一次次破滅,一次次崛起,延續了文化傳承。
當然,歷史上,她成功了,契丹變成了遼國,雄踞北方數百年。
調侃了一下,蘇銘接著道,“過幾天,朕打算讓正元娶親,他年紀不小了,也該成家了。”
如今,李正元十幾歲,差不多可以娶親生子了,蘇銘吃了半顆龍元,精氣旺盛,連帶著李正元都遺傳了他的基因,十幾歲就長到了七尺身高,如同大人一樣。
李唐皇室一脈單傳,他只有李正元這一個兒子,前兩年,袁天罡主動要求在暗中保護李正元,畢竟李唐皇室傳承繫於他一身,他要是出了意外,那造成的震動簡直無法想象,比後世大明朱標太子掛了還嚴重。
多闊霍自然是沒意見,她點點頭,“嗯,你安排吧。”
一個月後,皇子李正元大婚,洛陽城上下,一片喜慶,滿城張燈結綵,這次,蘇銘給他準備了一個正妃,三個側妃。
反正這小子練了他修改過的天罡訣,本錢雄厚。
大殿上,一個少年穿著蟒袍,眉宇間滿是貴氣,儀表不凡,“兒臣參見父皇。”
“平身吧。”
蘇銘看著下面的李正元,眼裡閃過一絲滿意,“等你大婚之後就出宮開府建制,平日裡跟著我觀政吧。”
李正元猛地瞪大眼安靜,“父皇,孩兒年紀還小,萬一出了差錯……”
蘇銘對李正元管的不緊,沒有像歷史上的那些皇子一樣,六歲的時候就開蒙讀書,課程排的滿滿。
學習的時候該學,玩的時候該玩,等到李正元大了點才慢慢教導,因此,父子之間感情倒是不差。
現在李正元正值十幾歲活潑好動,平日裡他經常出入千秋殿,知道處理政務有多繁忙,因此才盡力推辭。
蘇銘擺擺手,直接打斷他的話,“行了,朕還不知道你在想甚麼,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收收心,這大唐未來要交到你手上,你不管,誰管?”
“天下戰亂數百年,好不容易太平,朕可不想你以後變成第二個楊廣。”說到這,他的語氣變得嚴肅,堂下的李正元臉上的笑容也收斂起來,認真的聽他講話。
“你去看看你母親吧。”
“兒臣告退!”
……
開寶十七年,李正元正式成為大唐皇太子,大婚之日昭告天下。
成婚三個月後,蘇銘就把李正元塞到了戶部。
如今朝堂之上,三司主管朝廷賦稅經濟,而戶部則主管錢糧撥用和天下戶口,如果說要了解朝廷運轉,最好的地方就是在戶部和三司。
密密麻麻的數字代表著朝廷經濟體制運轉,國家財政好壞,從賦稅和人口就能一眼看出來,賦稅有沒有增加,土地數額有沒有變化,商稅有沒有增長。
除了在戶部上班,李正元還要陪蘇銘批閱奏摺,聽他分析奏摺中蘊含的資訊,在教育上,蘇銘覺得耳濡目染,言傳身教是最重要的。
很少有人不學過,就能會的,大多數人都是平凡的,他們需要一點點成長。
開寶二十年,內閣次輔韓熙載成為太子的師傅,教導他讀書。
同時,大唐的改革一點點深入,數年前,朝廷完成了限田令,丈量土地,十年後,新一輪的改革開始。
改革先改革吏治,平日裡的那些貪汙腐敗瀆職的官員一茬接一茬送入大牢,然後吏部補足,這期間就花了半年時間。
半年後,官府組織丈量土地,清點戶口,然後,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來了。
天下各地,朝廷的政令開始施行,現在的大唐官場流動性很強,內卷的很,每一個官位都是有數的。
自從大唐施行科舉制度以來,每年都會湧現出許多舉人進士,大唐別的沒有,就是人多,這官,你不想當,有的是人做。
即便是朝廷吏治抓的很緊,在攤丁入畝和官紳一體納糧的時候,地方依舊出現了許多阻力。
然而,面對封建體制的鐵拳,這些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在這個過程中,皇太子李正元參與的很深,甚至他就是其中的執行者。
為了避免人走政息,蘇銘必須未雨綢繆,將政治改革推行下去,不然,等後繼之君做,阻力太大了。
除了他,沒人受得了這個反噬,饒是如此,蘇銘在文人士子口中的名聲也降低了不少。
只不過,他一點也不在意,千秋之名自有後人評說,這些傢伙說的不算,而他也不是雍正皇帝,他是開國君主,性質根本不一樣。
開寶二十五年,太子李正元膝下已經有十幾個兒子,皇室第三代可謂是昌盛。
不過,對於這些孫子,蘇銘早就安排好了,等他們十八歲之後就分封到邊疆,為大唐開疆拓土。
與此同時,大唐的科技樹也在慢慢攀登,吸收了西方的科技精華,上年前的科技慢慢形成了組織。
蘇銘專門組建了各種工學院,分門別類,數學,物理,化學,醫學等等。
而且,大唐穩定之後,蘇銘還讓人把火藥槍炮給搞出來了,蒸汽機,水泥那些東西自然是少不了。
開寶三十年,契丹投靠大唐,請求內附,至此,大唐北方再無遊牧民族的邊疆禍患。
時光冉冉一閃而逝,轉眼間就來到開寶四十年。
在這一年,蘇銘沒有繼續當皇帝,而是宣佈禪位,將皇位傳給了李正元,帶著多闊霍離開了皇宮。
至此,天下邁入新時代。
長江之上,一艘小船沿著江順流而下。
蘇銘坐在船頭上,望著長江沿岸的風景,對一旁的多闊霍說道,“在洛陽待了幾十年,再好看的風景也看膩了,好多地方我都沒去過。”
多闊霍美眸中浮現出異色,“九州之地人傑地靈,想當初我還想讓契丹入主中原,現在想想,還真是天真啊。”
這些年,大唐各地興修水庫,大壩,還有鐵路,江運,海運十分發達,比後世吃了第一次工業革命技術的大英還要強。
不得不說,大英本土資源匱乏,還要到全球到處圈地,哪裡比得上九州物華天寶,資源充沛。
不需要向外擴張,蘇銘就引導著大唐完成了第一次工業革命。
“你看,那是巫峽!”忽然,一道怪異的口音從不遠處傳來。
蘇銘抬頭,就看到長江航道上,一艘大船行駛著,在甲板上,一個個黑髮藍眸,高鼻樑薄嘴唇的外國人正在驚歎。
這十幾年,不斷有西方人來大唐,他們有的是為了遊歷,有的是為了留學,還有的想要加入大唐,成為大唐的一份子。
對於這些人,蘇銘來者不拒,大唐相容幷蓄,幾千萬漢人,還容不下幾十萬個外國人?
這些年,據說西方各國受到影響,三十年戰爭貌似要提前出現,各國暗地裡厲兵秣馬,準備反抗天主教,拿回國家主權。
同時,大一統的思想也在歐洲不斷蔓延,西方歷史上最大的國家也不過包圍了地中海,而現在,大唐的出現對他們無疑是降維打擊。
人會自然而然的嚮往好的,就跟後世老美成了人類世界的燈塔一樣。
……
在九州各地遊玩了兩年之後,蘇銘回到洛陽。
千秋殿是蘇銘待了幾十年的地方,李正元登基稱帝之後,蕭規曹隨,並沒有更改蘇銘制定的規則。
再加上大唐一二代傳承平穩,並未像前唐一樣發生了玄武門之變,權利和平交接,使得朝堂秩序穩定。
這一天,李正元正在批閱奏摺,以前不當皇帝,他還能偷懶,現在當皇帝,他連偷懶都不行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李正元受到正統的帝王教育嗎,該有的責任心,他都有,人生在世,大權在握,怎能不作出一番事業。
他老爹再造大唐,他不說讓大唐變得更偉大,怎麼著也不能敗壞家業才是。
而他,就盯上了蘇銘給他講的開闢新領土的事,受到下西洋的影響,大唐海運極其發達,因此,朝廷船隊順理成章的發現了新大陸。
開闢新大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朝廷的力量有限,還需要民間自主進行,因此,蘇銘提前把李正元的十幾個兒子都分封到了海外,安排官員替他們打理。
等這些孩子成年之後,就把他們趕到封地去。
而現在,李正元等不及了,他頒佈了一系列政策,鼓勵民間到新大陸開闢,在新大陸大手筆的賞賜田地。
千百年來,百姓們對土地的渴望是刻到骨子裡的,在大唐,他們能擁有的土地只有幾十畝,而到了新大陸,他們只要耕種五年,就能得到上千畝土地。
一時間,民間資本當起了先鋒,主動到新大陸開荒。
美洲,澳洲陸續興起了移民潮,而澳洲鐵礦和美洲金礦的發現,更是給這移民熱潮加了把火。
根據開寶四十年的資料記載,大唐的人口達到了八千萬,這是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後最精準的數字。
以前,大族們還隱蔽了少許佃戶,而隨著朝廷的體制不斷健全,監督體制的完善,人口的潛力完全被挖出來,這八千萬雖然不是最精準,但也是大差不離。
李正元正聚精會神的看著海外官府遞上來的奏摺,忽然感覺有些不對,他抬頭一看,就見到一個穿著書生袍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
他神色一震,連忙起身,“兒臣參見父皇。”
蘇銘望著他面前捋起來的奏摺,點點頭,“這兩年,你做的還不錯。”
聞言,李正元心頭的壓力瞬間消失了許多,正是因為有蘇銘珠玉在前,他才有很大的壓力,誰也不想當一個平庸的皇帝。
奈何,蘇銘開了掛,他怎麼追得上?
李正元上前,拉著蘇銘坐下,給他沏茶倒水,“父皇,這次回來,你還走嗎?沒有父皇在後面給我壓陣,兒臣心裡著實不安。”
蘇銘接過茶水,淡淡笑道,“行了,我好不容易休息,才不想回去處理奏摺。你要是想的話,早點把兒子培養出來,把皇位傳給他,這樣以來,你就能跟我一樣了。”
聞言,李正元訕訕一笑,不再開口,他才體會到皇帝的權利,怎麼可能輕易放手。
蘇銘瞥了瞥他,“你現在是皇帝,怕甚麼?誰要攔你,找個名頭殺了便是,沒甚麼好顧忌的。”
李正元臉色更加尷尬,沒想到自己當了皇帝還要被老子訓。
他又不是開國君主,沒那麼大威信,可不能亂來。
父子兩人聊了一陣後,蘇銘在皇宮住了幾天就離開了。
在那之後,再也沒人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