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莊眉頭一皺,白色眉眼如刀鋒般冷冽,“旁觀者?蒼生塗塗,天下寥寥,諸子百家,唯我縱橫。天下大變,難道縱橫家的傳人只配當旁觀者?”
蓋聶眼神平靜,“合縱和連橫的時代已經過去,沒有人能置身事外。”
衛莊輕輕一瞥,順著他的目光,“你似乎很在意這枚戒指。”
“這是鬼谷派世代相傳的戒指,師父他老人家還好麼?”
“不知道。”
蓋聶感到疑惑,“難道不是師傅他老人家把這枚戒指傳給你?”
衛莊舉起手,摩挲著鬼谷戒指,“不是,當年我回到鬼谷的時候,師傅已經不在谷中,只留下這枚戒指和一招劍譜。”
蓋聶眼神微微黯淡,“師傅料到會有這一日,才留下鬼谷戒指。六國覆滅,天下一統,縱橫捭闔無方寸餘地,又能如何?”
衛莊神色變冷,“這就是你選擇秦國,輔佐嬴政的原因?”
蓋聶搖搖頭,“不,我輔佐他,只是因為他能結束亂世,讓天下太平。諸國爭霸,混戰不休,已經死了太多人。”
衛莊聲音依然冷淡,“在天下之中,他的確是一個合適的君主。六國餘者碌碌,焉能不滅。還記得當初你答應我的條件嗎?”
蓋聶輕輕嘆了口氣,“待天下一統,我會與你一戰,決出勝負。”平心而論,他不想如此。
可是看到衛莊手上的鬼谷戒指,他莫名的感到了疲憊,歷代鬼谷弟子的宿命是時候結束了。
……
營帳內,項燕褪去盔甲,疲憊的問道,“昌平君,你知道秦國軍隊的弱點嗎?”
昌平君停下手中的筆,思考了一會兒,“在秦國的時候,我已經被邊緣化,接觸不到兵事。但秦國這些年變化很大,每年的糧產和稅賦都在增多,這還不算新打下的土地。”
“要打贏這場戰事,很難。”
項燕閉上眼睛,整個人氣息顯得很低迷,“老夫又何嘗不知,幸好有你相助,穩定軍心,壽春朝堂對我頗有微詞,有你在中間轉圜,我心裡踏實了不少。”
昌平君嘆了口氣,自從來到軍中,他是三日一小報,五日一大報,寫的都是哪日哪時奪回城池,又斬獲了多少人頭。
壽春接到戰報後,對項燕的意見小了不少,每旬月送來的糧秣也達到了正常水準,不像之前那麼糊弄。
可事實上,楚軍哪來那麼多斬獲,每日與秦軍攻防城池都損失不少,野戰更是難以佔到上風。
不這樣說,壽春信心大喪,說不得會對楚軍大肆插手,連現在的局勢都穩不住。
兩相其害取其輕,他只能選擇矇騙楚王和大臣們,事實上,各家在軍營內都安插有親信。
對前線戰果再清楚不過,或多或少他們心裡都有數,大概,也只能楚王被矇在鼓裡吧。
……
秦國軍營。
王翦立在沙盤前,指著上面的一處地界道,“王上,我軍探查到楚軍糧秣儲藏所在。此戰,老臣打算斷其糧草,逼迫楚軍出城野戰。”
按照正常情況,敵人的糧秣營地很難被查到 ,除非有內鬼或者運氣好,奈何秦國這邊的斥候不一樣。
他們是昔年韓國的流沙成員,白鳳可乘鳥上天,高空俯瞰,一覽無餘,就跟開了地圖掛一樣。
誰能想到,在這樣的時代會這樣異於常人之輩。
之前,昌平君作亂,便是想要燒燬糧草,斷絕秦國物資,可秦國兵力雄厚,在郢陳囤積大軍,楚軍即使知道糧草囤積在那裡,也無可奈何。
在那之後,為了運轉糧秣,蘇銘命令臣屬調動楚國青壯,在沿途修建兵站,以應對襲擾。
有了兵站,秦國的糧草運轉消耗少了許多,物資調動更有餘力。
大戰已經快兩年,楚國各家族消耗眾多,已經有貴族暗地投效秦國,為他們提供情報。
各家貴族為了這場戰事消耗太多底蘊 ,不得不加大對底層百姓的盤剝,楚國內地出現大量逃民,百姓不得不躲進深山老林,免得被徵發勞役,盤剝致死。
貴族們需要提供物資,他們便把代價轉移到下面的百姓身上,層層加碼之下,即使楚國百姓想要保衛國家,可在層層苛捐雜稅面前,也不得不拋棄田地,逃入山林。
得知這樣的情報,於是秦國便開始準備接下來的總攻,楚國民心已喪,只要再打敗項燕,接下來再維持統治便簡單多了。
蘇銘扶著劍,補充道,“諸位,黃金火騎兵和百戰穿甲兵已經悉數到位,公輸家族研製出了新武器,可助你們一臂之力。”
在座諸位將領露出驚喜的神色,“公輸家族又有了新玩意?”
蘇銘笑著道,“這次,他們帶來了馬鐙,馬蹄鐵,以及各種攻城器械。”
如今的天下,北方草原尚未一統,匈奴還只是一個小部落,胡人如一盤散沙,不足為懼。
連趙國都能暴打他們,更別說現在的秦國。
弄出馬鐙和馬蹄鐵,提前裝備,只會讓秦國更強,待到一統六國,再北上橫掃草原,將匈奴扼殺在搖籃之中。
種種思慮閃過腦海,蘇銘接著道,“蒙恬,李信,此番大戰,你二人為先鋒大將,放手去戰,剩下的交給我們。”
兩位年輕將領互相對視一眼,很是激動,“諾。”
蘇銘接著下達命令,“王老將軍,中軍二十萬大軍由你調遣,蒙老將軍,前軍可由你統帥……”
“孤坐鎮大營,等你們的好訊息。”
一系列軍令之後,諸位將領滿懷激動,笑開了花,兩年了,終於等到了決戰的時候。
蘇銘立在主位,朝諸位將領抱拳,“諸位,大秦萬勝!”
在場的將領齊齊還禮,高聲吶喊,“大秦萬勝 !”
戰事開啟,整個秦軍大營都開始調動,一隊隊士兵離開大營,塵土飛揚。
訊息很快傳到了楚軍營地,令項燕感到很不安,秦軍為何忽然有了大動作?
然而,三日之後,一則驚天訊息傳入大營,他們的糧秣被燒了!
得知訊息,項燕在營帳內枯坐了一夜。
翌日,他下達了與秦軍決戰的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