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君雙眼失神,身子晃了晃,幾乎要摔倒,自己多年心血,好不容易發展的心腹手下,便只剩這麼點?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數息後睜開眸子,臉上恢復鎮定,“給你兩刻鐘,召集剩下人馬一起走。”
“領命!”
昌平君望著門外漆黑的夜色,怔然無語,秦國對自己竟然如此防範,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陷阱。
整個秦國,有能力佈置如此局面的人,有且只有身處前線大營的秦王。
輸得不冤啊!
昌平君再度閉上眼,臉上寫滿了絕望,秦王從來沒想要放過他,早知如此,他就該早點走這一步。
沉默半晌,他睜開眼,靜靜地等待。
細密的腳步靠近,房門開啟的剎那,一抹劍光閃過……
“君上!”
劍尖停留在來人喉間,他瞪大眼睛,不敢呼吸,“君上,是我!”
昌平君收劍入鞘,踏出房門,“走吧。”
一滴冷汗從額頭滑落,他愣愣的跟在身後,不敢多說一句話。
房門外,數道身影伴隨著鮮血的氣息,“隨我來!”昌平君一聲低語,沒入黑暗。
……
楚軍營地。
“昌平君已經發動了?”
帥帳正中,項燕面前站著一人,穿粗衣麻布,神情嚴肅。“回將軍,已於午夜時分發動,此時,郢陳應該已陷入大亂。”
項燕眼眸一凝,“當真?”
那人沉聲道,“我怎敢欺騙將軍,俠魁與昌平君同時在郢陳,此時或許有了結果,將軍可派人探查。”
項燕來回踱著步子,“好,此事老夫會派人探查,你先下去休息。”
“告辭。”
待他走後,項燕臉上止不住的露出喜色,與秦軍僵持數月,他一直找不到決勝之機。
秦軍無論是攻防調動,還是營壘佈置都穩如泰山,敵人偏偏兵力和戰力又比楚國強。
這種堂皇大勢的橫壓,他縱然是百戰老將,也很難擊退秦軍,只能勉強維持局勢。
如今,昌平君在秦軍後方掀起動亂,郢陳是後方重鎮,一旦此地有失,秦軍軍心不穩,他想要的機會就來了。
“來人,火速探查郢陳的動向。”
……
中軍營帳,年輕的蒙恬稟告道,“王上神機妙算,三日前,昌平君果然動了,郢陳城內大火,燒光了半座城,其內中儲糧基本無恙。”
蘇銘手裡捧著一卷書,坐在案前,“昌平君可被抓獲?”
蒙恬面色一僵,低聲道,“王上,當夜城內混亂,昌平君不知所蹤,大軍正在搜查。”
蘇銘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不必派人找了,逃了便逃了,他翻不起浪花。”
“後方安穩重於泰山,往後那裡都是大秦的子民,一干人等按秦律處置。一應官員發配邊境,從咸陽少府調集官員整治。”
蒙恬點點頭,“諾。”
“退下吧。”
不多時,一道身影悄然浮現,“啟稟王上,昌平君已逃入楚地。”
“按計劃進行,此事由你把控即可。”
章邯心中潮湧起伏,激動道,“諾。”
片刻後,蘇銘來到地圖沙盤前,望著楚軍大營,嘴角微揚,“項燕,昌平君,孤很好奇,你們兩人能否像此前一樣合作無間。”
昌平君不是易與之輩,在秦國尚且不安分,到了楚國他又怎會甘於平庸。
此次入楚,楚王千金買馬骨,也得給他高官厚祿,再加上他身懷楚王血脈,可以說是楚國宗室,楚王必會將其倚為心腹。
只要他進入楚國,便是勝利,值此之際,楚國迫切需要一個好訊息來振奮人心,而昌平君的投靠便是最好的禮物。
然楚王平庸無能,放在平時倒也不算甚麼,但現在楚國即將面臨滅頂之災,他的平庸便是最大的罪。
昌平君踏上楚國朝堂必將打破朝堂的脆弱平衡,楚國內部的傾軋指日可待。
一般而言,面對外敵,內部應當竭誠合作,這個道理很多人都懂,可若是真能做到,這世上又哪來那麼多亡國之君。
……
數日後,楚軍中軍大營。
“輸了,輸得一塌糊塗。”
項燕眉頭微皺,輕聲安慰,“你能安全回到楚地足矣。”他打量著對方,暗自心驚。
此刻,衣衫襤褸的昌平君正坐在他面前,不復之前的貴氣和自信,很是狼狽,幾個月不見,他像是老了十多歲。
想到自己的處境,他又輕聲一嘆,“我已經上奏楚王,要不了多久,壽春會派人來接你。”
“朝堂之上,有勞你為我美言了。”
昌平君眼珠一輪,漸漸有了神采,目光落在項燕身上,點點頭,“項兄大恩,我銘記在心,回到朝堂,必然為你奔走,希望能給你減輕些負擔。”
項燕朝他抱拳,“多謝,對了,此次你們是如何敗露的?秦軍後方已經恢復穩定,甚至比之前掌控力更強,我們已經很難再打探到訊息。”
昌平君幽幽一嘆,開始講述那一夜的前後經過。
聽完,項燕久久不語,換做他來,也做不到更好的佈置,對方明顯是 早有準備,在他們發動之前就知悉了全域性。
只能說,昌平君輸的不冤。
昌平君站起來,朝項燕躬身一禮,“此次敗落 ,有負將軍所託,在下汗顏。”
項燕身軀一震,連忙將他扶起來,“此事不成便不成,你不必心懷芥蒂。我們之間誰也沒預料到這一步,也不知田兄現在如何。”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再度沉默無言。
比起他們,田光作為居中串聯之輩,要脫身比昌平君不知要難多少。
只是他們現在鞭長莫及,也只能是在心裡默默為他祈福了。
畫面一轉,來到一處山林。
數道身影在叢林裡奔襲,看他們的神情似是很慌亂,個個身上帶血。
“該死!這些秦狗追的好緊。”
田光捂著胸口,怒罵不已,那夜見事不成,他便伺機逃了,不成想他們一行人竟早早地被盯上。
一路逃出來,他們折損了一大半人手,農家幾百名精英弟子,十不存一。
……
旬月之後,昌平君被送往壽春,在朝堂上面見了楚王,當場被封了侯,為楚國令尹佐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