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軍營帳。
昏黃的燈光斑駁搖曳,人影綽綽,沉悶的氣氛充斥其中,讓人難以呼吸。
前方,項燕凝視著楚國地圖,久久不語。
大戰開啟以來,他為數不多的黑髮盡數化為霜白,老了一大圈,身軀仍是筆直堅挺,宛如不倒的青山。
屈氏的將領似是忍受不住這壓抑的環境,起身抱拳,“大將軍,壽春來了詔書,催促我們早日驅逐秦軍,奪回故土。”
項燕沉思的眼眸微凝,眼皮一抬,冷冷的盯著他,“詔書?老夫怎麼不知道大王有詔書下達?”
那將領面上露出自傲的神情,掏出一份卷軸奉上前,“詔書在此,大將軍請看。”
項燕一把拿過詔書,三兩下看完,面色變得很難看,他來回的踱著步子,轉而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秦軍之強,你不是不知道,王上的詔令老夫難以遵命。看來朝中之人不信我們的戰報。”
“既然如此,老夫命你快馬加鞭趕回壽春,將前線戰況告知朝中上下,另外,這個月的糧草物資快不夠了,你催一催後方,儘快送達。缺了糧草,我們這幾十萬大軍就要餓著肚子打仗。”
“這?”
一聽這話,屈氏將領的臉一下子垮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是愣在原地。
項燕冷哼一聲,“怎麼?還要老夫派親兵送你回去?要是誤了糧草,讓前線吃了敗仗,老夫無非一死而已,你們在壽春後方也別想置身事外,秦國可是奔著滅國來的!”
屈氏將領臉色更加難看,心中屈辱無比,項家人竟敢這樣跟他說話?
放在幾年前,項家人連朝堂都進不了 !
罷了,先讓你得意一陣,屈氏將領咬咬牙低頭,“屬下領命!”
待他走後,一個穿著紅色盔甲的中年將領 幽幽開口,“大將軍,朝堂怎麼會發出這樣的詔令?”
項燕嘆了口氣,“大王心急了啊,我們與秦軍激戰一月,寸土未建功,幾十萬大軍人吃馬嚼,耗費糧秣無數,他們不想再這麼耗下去。”
“大將軍,秦軍號稱虎狼之師,我們不會輸給他們,秦國最厲害的是騎兵,只要我們用大兵團拖住他們,步步為營,他們未必能耗下去。”
此人正是楚國大將龍燁,是楚國大夫之後,因祖輩的食邑在龍地,故而子孫以龍為氏,是被項燕提攜的心腹大將。
如今正是楚國騰龍軍團的統帥,麾下數萬騎兵,攻伐無雙,其侵如火,其勢汪洋,是楚軍最精銳的大軍之一。
為了打造這支騎兵,楚國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才有所成,南方本就缺馬,楚國倒騰了許多年才湊出這麼一支騎兵,這次為了抵抗秦國,不得不拉上戰場。
騰龍軍團比不上秦國和趙國的騎兵,但放眼天下也是頂尖的軍隊,他們建立之初的目的便是為了抵抗秦國。
近些日子以來,騰龍軍團多次出戰,藉助地利地形的優勢,他們才勉強跟秦國騎兵抗衡,這還是建立在秦軍水土不服的形勢下。
帳內諸將默然,沒有說甚麼長他人志氣之類的話,這些日子以來,楚軍與秦軍大戰,基本上是輸多贏少。
倘若真的與秦軍明晃晃的大決戰,後果可想而知。
項燕咳嗽一聲,朗聲道,“秦軍雖強,老夫也並非沒有準備,此戰我大楚定能將秦軍擊敗!諸位,我們背後是楚國,秦軍鐵騎所過,遍地烽煙,為了我們的國家,為了我們的家人,此戰,我們必須打贏。”
“願為大將軍赴死!”
“為楚國赴死!”
……
“王上,郢陳傳來信報,昌平君有異動。”
營帳內,蘇銘站在宮燈之前,觀看沙盤,白皙俊朗的容顏愈發深沉威嚴,只是站在那裡就彷彿天地的中心。
他神色如常,淡淡開口,“章邯,此事交給你們影密衛,昌平君敢在此時有所動作,定然與楚國有牽連。”
“大戰數月,也該有個結果了。”
黑暗之中,輕鎧著身的青年躬身行禮,“微臣領命!”
話語過後,他便無聲無息的離開,營帳內再度只剩他一人。
蘇銘伸出手,拔除淮陰地圖上的楚軍印記,目光幽森,“墨家,農家,諸子百家死而不僵,儒家坐看風雲,道家隱世,我大秦有法家,雜家,墨家支脈坐鎮,倒也無懼。”
“天下統一易,聚人心難,都是幾百年傳承的國家,想要把天下人都變成秦國人,非一時之功。”
他來到案前,拿起桌案上的書本,目光裡彷彿有火焰,書頁封面寫著史策二字,非是小篆,而是隸書。
隸書起源於秦,在漢代發揚光大,便於書寫,秦國內部正在逐漸更替,以隸書陸續替代小篆。
“終究還是要興教化,開民智。”
不良人中的大唐,即使殘破,藩鎮割據,底子比大秦好多了,眼下,內府正在源源不斷的培養官員。
紙張,印刷術出現大大降低了朝堂的行政成本,等天下一統,他便要開始車同文,書同軌,統一貨幣度量衡了。
關中糧秣大量用於戰爭,等到 滅楚之戰結束,他便要在關中興建學校,培養底層,掌握知識的話語權。
想到這裡,蘇銘取來紙張,寫下諸多構想,再用黑龍捲宗密封。他打算讓三公以及廷尉商議籌劃此事,待大軍班師,正式施行。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先提前籌劃,錯不了。
他早就將滅國之戰提前了兩年,更加快了戰爭的節奏 ,大秦有望在秦王政二十年之際滅亡六國。
早點一統天下,民間也能更早的恢復元氣,國家也能少些消耗。歷史上的嬴政活了不到五十歲,而他有一身雄厚功力,至少能活到一百多歲,有大把的時間改革,不必像 歷史上的嬴政一樣操之過急,消耗民力。
只要有他在,秦國政權順利傳承,大秦必然不會走上二世而亡的老路。
而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問題,只剩下楚國與齊國。
旋即,蘇銘走出營帳,夜色深沉,圓月高懸,他凝視著天空上的圓月 ,喃喃自語,“快了 ,一切都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