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一旦覆滅,齊國必將步其後塵,這是明擺著的事,自從樂毅險些滅掉齊國之後,齊國便不復往日的強大,即使滅亡了魯國,也只能在列國中苟延殘喘。
這一戰,對於秦國而言,將是最艱難的一戰。
齊國一心沉浸在禮樂之中,縮起頭來不問他國之事。
太陽的餘暉一點點散去,長夜到來,張良站在高樓上,俯瞰著桑海城中的萬家燈火。
這樣祥和寧靜的城池還能維持多久?
一股難言的孤寂在他心中蔓延,韓國的新鄭也是如此,離家多年,他依然還記得新鄭的繁華,那是韓人的國都。
“舊的秩序在瓦解,秦國卻未必能建立起新的秩序,商鞅之法可強國,卻不能治國。天下大治,何其難也。”
顏路輕輕搖頭,走到張良身旁,“天下戰亂頻繁,各國互相攻伐數百年,這樣的世道難道要一直繼續下去麼?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何時才能罷休。”
“師兄,以如今之境況,秦國一統就在眼前,但天下未必能平靜,山東六國傳承數百年,秦國又如何能將如此大的國土納入掌控,戰爭與治國並不相同。若是以治軍的方式治國,天下人苦矣。”
張良在儒家閉門讀書,但對天下局勢仍然瞭然於心,他視秦國為敵,卻也不敢小覷這個敵人。
以他一人之力無法抗衡這偌大的敵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秦國攻城掠地,一統天下,影響不了大局。
在大勢面前,個人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在這個時代,秦國一統就是大勢,即使現在秦王死了,也改變不了這個結果。
張良幽幽一嘆,眼底充滿落寞,秦國太強了,沒有哪個勢力會螳臂當車,荊軻刺秦是墨家主導,在這之後,墨家勢力備受秦國打壓。
黑冰臺,羅網覆滅了墨家諸多據點,使得墨家不得不收縮大部分勢力,有這樣的例子,諸子百家也不敢與秦國對抗,只能隔岸觀火,兩不相幫。
未來的路,到底要怎麼走?
·······
咸陽,秦王宮。
漆黑莊嚴的建築威嚴肅穆,在夜幕中宛如一隻巨口要吞噬一切。
大殿之內,樹形宮燈燭火搖曳,將人的影子映在牆壁上,影影綽綽,蘇銘穿著一身白色素衣,眉宇間的威勢愈發濃重。
除了他之外,大殿上只有一位老者。
“相邦,昌平君欲前往楚地安撫百姓,此事,你有何看法?”
在大秦,能讓蘇銘尊稱相邦的,只有一人,曾經的秦國丞相呂不韋。
呂不韋雖老,身軀仍站的筆直,蒼老的眼眸很是明亮,“回王上,昌平君自然是坐不住了,不久前的刺殺之事就隱隱有他的影子在背後,此人心懷叵測,不可不防。”
“王上再朝堂上頒佈新政,收攏權力,楚系勢力大衰,他卻沒有反擊,在華陽老太后去世之後,他便愈發沉寂。”
“攻打韓趙魏三國他都沒有露面,現在秦國即將攻打楚國,他卻現身,這其中自然有蹊蹺。”
“昌平君沒有恭順之心,想必王上早已察覺。”
蘇銘面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不錯,昌平君心懷故國,包藏禍心,他若是退居幕後,孤不吝惜讓他安享晚年,只可惜,這世上如相邦一樣睿智的人終究是少數。”
呂不韋眼皮一跳,“王上過譽,老臣年邁,王上多有恩榮,身為臣子,當為朝堂分憂。”
蘇銘冷笑一聲,“奸行未露,法何以用,昌平君不冒頭,孤拿他沒有辦法,這次,只要他出手,孤就要將他的勢力連根拔起。”
“這天下甚麼都缺,就是不缺做官之人!羋楚一脈,不復當年。”
攻楚是頭等大事,對付昌平君是順帶的,連滅三國,秦王的威勢早已凌駕於整個朝堂之上。
說完,蘇銘來到堂下,朝呂不韋躬身一禮, “相邦,孤出征之後,朝堂之事便請你代為照看,扶蘇年幼,尚且稚嫩,這國家大事,孤只能託付給你了。”
呂不韋面色一變,連忙避開,而後跪在地上拜倒,“王上,切勿如此,老臣是大秦的臣子,為國分憂是分內之事。”
“扶蘇公子天資聰穎,通曉政事,更有韓非教導,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好了,平身吧,你我君臣,不必如此拘禮。”
呂不韋心裡鬆了口氣,“諾。”
不多時,呂不韋退去。
又有一人被帶到大殿上,“兒臣參見父王。”
御階之上,蘇銘俯視著下面的少年,“扶蘇,朝堂之事,可有耳聞?”
扶蘇一襲白衣,頭髮梳的整整齊齊,丹鳳雙眸,貴氣逼人,“回父王,老師已經告知兒臣。”
“滅楚之戰,勢在必行。有相邦和你老師,你身上的擔子可以加一加了,少府的事暫且放下。咸陽,孤就交給你了。”
年少的扶蘇小臉崩的緊緊,一股沉重的責任感油然而生,“兒臣明白,一定不會讓父王失望。”
作為長子,扶蘇的身上揹負了太多人的期望,之前,楚系勢力便想向他靠攏,而蘇銘一直將他養在華陽太后身邊。
華陽太后死後,他又立刻安排了韓非當他的老師,一個人會長成甚麼樣,與他所處的環境和身邊的人息息相關。
韓非作為法家之大成者,那幫儒生完全不能比,果不其然,在韓非的教導下,扶蘇自然而然的遠離了楚系勢力,雖有官職,卻獨立於朝堂之外,很難影響到朝堂的大局。
與歷史上的他相比,可謂是天差地別。
縱觀華夏千年來,幾個千古一帝都湊不出一個順位繼承人,秦皇漢武,唐宗明祖,這四個皇帝無論是實力還是威望在一個王朝都達到鼎盛,卻不約而同的在繼承人上犯了難。
韓非知道大秦要走甚麼樣的路,因而在一開始,他便教導扶蘇避讓,免得父子衝突。
皇權至高,那個位子免不了血腥,皇帝之位只容得下一人,韓非的教導也讓他放心。
這樣做是為了保護扶蘇,更是為了大秦的傳承。
“好了,你去陪陪你的母親吧,她還未安寢。”
“兒臣遵命。”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蘇銘輕輕一笑,笑容裡滿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