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想到這裡,張良越是感到無力。
當年韓非被逼入秦是如此,現在韓國滅亡亦是如此。
作為滅亡韓國的秦國,張良也開始敵視他們,“難道真的沒人能抵擋得了秦國?”這個問題,他不知道有沒有答案,而他現在能做的,只有靜觀其變。
時代的大勢碾壓過來,他只是一顆沙礫,只希望其他各國因此而警醒,聯合起來對抗秦國,否則危矣。
……
關中。
衛莊一行人穿過函谷關進入秦國關中,在這裡,他看到了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百姓們在農田裡耕種,商人們在道路上運送貨物,一切都是那麼井然有序。
在這裡,他看到了秩序和規則,士農工商各司其職,國家欣欣向榮,看上去充滿生機與活力。
這就是秦國麼?
咸陽宮。
蘇銘的案上擺放著一本薄薄的書冊,裡面記錄著各種各樣的藥材,藥方以及病患事例,以及銀針診脈之術。
他翻閱著書籍上的內容,讚歎道,“醫家居然這麼快就把醫書編寫完了。”
比起黃帝內經裡面的包羅永珍,這本醫書顯然要更加專業,除了一些養生知識以外,其餘他全都是和醫藥有關的東西,比《神農百草經》更加完善。
蘇銘目光轉移到念端身上,讚歎道,“念端先生,此書問世,以後不知要少死多少人,參與編纂醫書的諸位醫者當真是功不可沒。”
念端素淨的面容浮現出溫和的笑容,很真誠,“若無大王支援,縱然醫家耗盡心血,也寫不出這本醫書,還請大王為此書賜名。”
“醫者仁心,此書便叫仁醫藥經吧。此書編寫完,你們醫家接下來打算如何?”
這麼多年下來,念端也習慣了秦國的環境,對現在的生活也很滿意,“大王,此書完成,我醫家多年心願已了,在下希望能借助秦國之力,培養更多醫者,救治百姓。”
“念端先生宅心仁厚,孤佩服,以後大秦的每一座城池都會有一座醫館,希望醫家的弟子也能遍佈天下。”
兩人聊了一會兒,念端便起身離去。
“傳令,儘快將此書燒錄印刷,孤要讓這本書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世人面前。”
“諾。”
連續幾年的投入給秦國培養了一大批醫者,蘇銘便在秦國主要的城池內建立醫館,算是官方編制,享有俸祿。
沒辦法,這年頭學醫的人不多,蘇銘只能盡力提高醫者的待遇,使其成為百姓晉升階級的另一條道路。
畢竟現在科舉制還沒出來,秦國官吏選拔的主要來源有四種,軍功爵制,以軍功授予官職。殿最制。這是一種用來選拔和考察官員的制度。察舉制。此制度是由地方官向中央推薦人才,由皇帝考察任用。任子制。此制度指一定級別的官吏可以保舉自己的子弟為官。
這幾種制度結合在一起構成了大秦選拔人才的制度,這個時代,官員是世襲的,父死子繼,代代相傳。
即便呂不韋進行了改革,可依舊治標不治本。
只不過,現在即便是蘇銘想用科舉制,可造紙術印刷術剛出來,士大夫階級壟斷了文化傳承。
科舉制,也不過是給他們進步的另一條道路罷了。
也正是因此,蘇銘打算在秦地建立官學,培養讀書人,只有讀書人這個階層擴大了,科舉制才有生存的土壤。
否則,那就是空中樓閣。
不過,建立官學,需要大量讀書識字的人才,更需要一個基本盤。
這些年,少府已經培養出了一大批官吏,但是還不夠,離蘇銘要的還差得遠。
……
韓國的滅亡,讓其他五國震動,可這一戰,秦國並未損耗多少實力,反倒是極大的威懾了其他五國,令他們不敢輕動。
但秦國的腳步卻不會因此而停下,滅亡韓國只是第一步。
秦王政十六年,大秦決定再次出兵。
章臺宮,秦國滿朝文武齊聚,群英薈萃,匯聚一堂。
蘇銘身著玄色王袍,一雙犀利的眼眸掃視著下首的群臣,:“諸位愛卿,大秦攻滅韓國之後,已經將其土地納為國土,韓國內部已平,以後便是長久治理。爾等以為,接下來,該攻取哪一個國家?”
“啟稟王上,微臣以為,應當先攻取趙國。”
蘇銘話音方落,群臣之中的王綰就第一個站出來,他看上去白髮蒼蒼,年紀已老,這是一位效力秦國數十年的老臣。
與呂不韋,李斯等人不同,王綰是關中本土士人,因此也深的蘇銘重用。
一直以來,大秦朝堂都維持著一個平衡,即使六國傑出之人入秦為官,但朝堂上接近一半的人都是老秦人。
其次便是山東六國的臣子,武將當中蒙氏一家也非秦人出身,但他們依舊忠於王室。
與之相反的是,昌平君所在的楚國外戚勢力經過打壓之後,勢力大損,昌平君本人也久不上朝,即使上朝,也只是當個泥塑像,並不參與朝政。
但他們的偃旗息鼓非但沒有讓蘇銘放下戒備,反而更加警惕,兔子急了還會咬人,更別說一個偌大的政治勢力。
蘇銘也沒有明目張膽的對付昌平君這些高官,可他們一反抗,二不來求情服軟,甚麼動作都沒有,定然是包藏禍心。
歷史上,昌平君曾做的事,蘇銘可記得很清楚,那可是秦始皇一統天下的戰爭中栽的最大的跟頭。
王綰沉聲道,“長平之戰後,趙國與我大秦已經成為了死敵,加之趙國地處關東六國腹地,要攻滅其他各國,必須先對付趙國。故而,臣以為,應當先攻取趙國。”
“王大人此言差矣。”
王綰話音方落,群臣之中御史大夫李斯便站出來,毫反駁道:“趙國在長平之戰中雖然輸了,但幾十年來,他們已經從長平之戰的陰霾中走出來,軍隊實力漸漸恢復,尤其是他們的武安君李牧,他駐守雁門,讓數十萬胡人不敢越過趙國邊境一步,被草原狼族稱為獵狼人,想要攻滅趙國,談何容易?還望大王三思。”
“李大人以為該當先進攻哪個國家?”
面對王綰的問題,李斯回道:“啟稟大王,微臣以為,該當攻滅魏國。”
“自信陵君死後,魏國再無力挽狂瀾之輩。而且魏王昏庸,國力不斷衰弱,人心渙散,安厘王不理朝政,更是整天以養犬為樂,想要滅之,應當比攻趙要簡單的多。”
“更重要的是,滅掉韓國之後,大秦隨時可以逼近魏國腹地,魏國深處平原,無險可守!”
“哼!”聽到李斯這麼說,王綰冷哼一聲,反駁道,“你可知曉,魏國大梁城歷經數代魏王營造擴充,乃天下少有的雄城,豈是可以輕易攻破?一旦我軍久攻不下,其他國家出兵援救,到時候,我大秦可以腹背受敵。”
一時間,李斯與王綰各執一詞,針鋒相對,朝堂上也分成了兩派。
“先攻魏國!”
“先攻趙國!”
隨著他們進言,其他臣子也議論紛紛。
霎時間,原本莊嚴肅穆的大殿就紛亂一片,群臣全都吵了起來。
蘇銘冷眼旁觀,可待得後來,群臣爭論的不可開交,久久沒有停息。
“夠了!”
短短兩個字,傳入群臣耳中,聲音並不大,可對於群臣而言,卻無異於是在心頭響起的驚雷。
唰!
朝堂上頓時鴉雀無聲,變得死一般的寂靜。諸位大臣皆低下頭,誰也不敢再開口。
蘇銘沒有看他們,而是將目光投向呂不韋,“相邦,你有何想法?”
這時候,呂不韋扶著笏板,慢悠悠的出列,“大王,老臣建議先攻趙國,理由有三,第一,趙國毗鄰秦國,一旦攻魏,很容易使大秦腹背受敵,兩面作戰。第二,趙國軍力不弱,六國之中,能與秦國在軍隊戰鬥力上一較高下的國家,只有趙國。大秦若要一統天下,這個硬骨頭必須拿下。第三,如今的趙王並非明主,其人如當初的趙孝成王一般,優柔寡斷,偏聽偏信。”
不愧是當了幾十年丞相的呂不韋,一席話直指要害。群臣也冷靜下來,不斷考量其中利弊。
王綰想了想,補充道,“呂相所言極是,趙王遷剛上位不過幾年光景,當初李牧攻滅胡人,保衛邊境,又大破樊於期,戰功赫赫,因此被封為武安君。但趙王並不信任他,反而更信任先王的寵臣郭開,但因為趙國上一任武安君廉頗的關係,趙國軍方對郭開極為仇視。因此,李牧與郭開在朝堂上水火不容,互相敵對。”
“大王,有廉頗在前,我們完全可以效仿當初的案例,離間趙國君臣。”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攻魏還是攻趙已經很明顯。
蘇銘掃視下面的群臣,高聲道:“諸位愛卿還有何看法?”
李斯也沒有硬頂,當即變了想法,“若呂大人所言為真,我們或許可以重現當年長平之戰,令趙王棄用李牧。”
“那以你們所見,下一個目標就是趙國。不知哪位將軍願意領兵出戰?”
說完,蘇銘把目光轉向另一側的武將官員。
“啟稟大王,末將願意領兵出戰!”年輕氣盛的李信當即站出來,攻韓一戰,他的爵位連升三級,得到許多賞賜,嚐到了甜頭。
而在他前方的蒙武以及王翦兵威出聲,反倒沒有貿然開口。他們知道,趙國跟韓國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武安君李牧又是多麼難對付。樊於期之敗不遠,此次出戰必須慎重。
此時,尉繚出列道,“大王,微臣聽說,郭開此人貪婪,我們可賄賂其人,麻痺趙國君臣,必要時,可許諾官職爵位,大肆拉攏。”
兵家戰場,正奇相合。
以郭開為路,施以反間計,離間趙國君臣,此是奇,而兩軍交戰,攻伐取勝為正。陰謀詭計雖好,但也需要硬實力。
國與國之間的較量,不是一兩個陰謀詭計就能擺平一切。
說完,尉繚又掃了李信一眼,“啟稟大王,老臣以為,李信將軍固然作戰勇猛,但面對李牧仍有不足,此次出戰者非上將軍王翦不可。”
蘇銘淡淡一笑,他當然知道李信不行,對上李牧這樣的兵家宿將,大秦當中,唯有王翦才能與之較量,其他將領都不夠資格。
沒辦法,武安君豈是隨便封的?
“王將軍以為如何?”
王上都這樣說了,顯然也是有意用他為將,王翦自然不會推辭,“老臣願意出戰,只是此次出戰,希望楊將軍能一同出戰。”他所說的楊將軍,名為楊端和,是昭襄王時期的老將,功勳卓著。
“哦?楊將軍以為如何?”
“老臣自當為大王效命!”
武將隊伍當中,一個老當益壯,剛健勇猛的老人站出來說道,他一身戎裝,頭髮花白,鬍鬚根根豎起,猶如銅刺,眼中帶著逼人的鋒芒,一看就知道是沙場宿將。
兩個經驗豐富的老將領軍,算是又加了一道保險,就算是輸了,也不會輸的太狠。而且,有大秦戰神郭開在,秦國怎麼可能會輸?
“老將軍不必多禮,此次有你和王將軍領軍,孤放心。”
“臣定不負王上所託。”王翦和楊端和當即跪倒,高聲喝道。
……
邯鄲位於趙國東南平原之上,西面是太行山,東面和南面都是大河流過,同時地處交通要道,可以說在趙國之中是一個地理位置絕佳的城池。
相比之下,趙國曾經的都城晉陽也是軍事要塞,但交通不便,因此才被捨棄。
而趙國邯鄲、秦國咸陽、燕國武陽、齊國臨淄、魏國大梁、東周洛邑等都是這個時代的大城市,人口動輒幾十萬人。
然而,當初齊國被五國聯軍大敗,險些滅國,直到現在還沒緩過氣,但想恢復到原來,已經不可能了。
趙國經歷長平之戰,十室九空,這幾十年來人口是恢復了不少,但當年那次慘敗整整折了一代人,趙國也因此一蹶不振,無法再與秦國相提並論,即便是現在也同樣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