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左側宮殿區域一角,身著漆黑鎧甲計程車兵把守在這裡,守衛很是森嚴。
這裡,是大秦欽天監,更是陰陽家在咸陽城內的駐地。
中央大殿之內,暗金色的裝飾佈滿整個區域,肅重而又內蘊神秘,穹頂上紫色紗幔低垂,隨風而動。
屋簷下,有精巧的青銅鈴鐺,上面刻著篆字元文,微風一吹清脆的鈴聲演奏出一道優美的樂章,更顯其妙。
大殿最中心,有九級臺階壘成的高臺,上有八卦圖案,象徵道化太極,乾坤分野。
九為數之極,大殿內的建築暗合九宮八卦五行陰陽的規律,看似千篇一律,實則存在細微的差距,內有乾坤。
尋常人貿然闖入,定會在這裡迷路。
高臺,一道絕美的身影盤坐上,淡藍色衣裙勾勒出玲瓏的身材,一雙眸子被輕紗遮蓋,神秘莫測。
大殿穹頂上鑲嵌著晶瑩剔透的美玉,燈火映照下若隱若現,閃爍不斷,遍觀全域性,如一顆顆星辰執行的軌跡遍佈其內,似是包含了日月星辰的規律。
月神睜開雙眸,素白的指尖輕動,甬道內的油燈一個接一個燃起,照亮整座大殿。
“大司命,東皇大人有何指示?”輕靈之音徐徐擴散。
話音落下,臺階下,一道火紅色的身影悄然現出身形,鮮紅色的長裙緊緊貼在其玲瓏有致的身形上,裙襬上玄色紋理點綴其上,胸口處隱隱可見一抹雪色浮現。
此女便是陰陽家內令人聞風喪膽的大司命,猩紅的嘴唇猶如沾滿了鮮血,嬌豔欲滴,紅的令人心顫。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迥異於常人的手,不似常人那般,而是通體赤紅,墨色的指甲反射冷光,好似一件美麗的藝術品。
大司命立在高臺下,輕聲道,“蒼龍七宿異動,東皇大人命讓我等伺機尋找蒼龍七宿的秘密。”冰冷的聲音,悽神寒骨,猶如萬載玄冰一般。
月神微微頷首,“韓非,此人身上蘊含著蒼龍七宿的秘密,只是他為秦王所看重,若對他下手,恐怕我陰陽家會觸怒秦王。”
“此事非同小可,過幾日我會傳信東皇大人,請他示下。”
緊接著,她又提醒道,“大司命,咸陽宮內不比九宮神都山,守備森嚴,切不可輕動。”
“事關陰陽家的大計,我會小心。”
……
深邃肅穆的寢宮,燈火燃燒,倏忽間被大風吹得東倒西歪,一道影子爬上牆壁。
蘇銘立在寢宮之內,身著素白色長袍,漆黑如墨的長髮披在肩上,眉宇間瀰漫著凜然威勢,好似山嶽,雄渾傲然。
牆邊的木架上有一柄劍,劍插入鞘,古樸的青銅劍柄篆刻紋路,一看就知道絕非凡品。
忽然,帷幕被風吹動,一隻蛾子朝著油燈飛去。
年輕的王者,眼眸微闔。
“咔嚓。”
一道神光乍現,彷彿虛空生電一般。
飛蛾停頓在空中,身體被分為兩半,筆直的掉落在地,蘇銘手握長劍,清冷的劍鋒橫在眼前,映照出那雙狹長的丹鳳眼。
“這個由劍開始的時代,必將由劍來終結!”
去年,關中收穫增長數倍,不僅能夠關中百姓食用,更有餘糧充入大倉,使得秦國不再極度依賴蜀地的糧秣運轉。
關中自給自足,意義重大。
這代表著秦國的後勤壓力大減,便於發動戰爭。
而燕趙之戰,正好給了秦國出兵的機會。
……
章臺宮。
古樸大氣,帶著粗獷的線條,不似六國宮殿之奢華精細,遠遠望去,如黑色巨獸一般坐落在大地之上。
秦國的宮殿除了按照諸侯的禮制建造之外,沒有過多地雕飾和浮誇的奢侈,一眼望去,除了大,就是黑。
而山東六國有極為的文化習俗,燕歌、趙舞,楚辭等文化,這些東西造就了他們的繁榮,卻也使得王公貴族逐漸墮落。
上行下效之下,六國是一年不如一年。
大殿上,文武百官站在兩列,扶著笏板,神色莊重。
“王上駕到!”
“參見大王。”
蘇銘跪坐之後,伸手虛抬,“平身吧。”
武將李信率先出列,“啟稟大王,燕趙兩國交戰,正是我秦國大好時機,末將請戰!”
蘇銘望著下面意氣風發,銳氣十足的將領,笑道,“李將軍勇氣可嘉,諸位,議一議吧。”
文臣中,王綰問李信,“敢問將軍,若大秦出兵,將攻何處?”
李信早有腹稿,胸有成竹的回答道,“燕國兵力薄弱,不如趙國,若我領兵,當攻趙救燕,解其圍困。”
王綰反駁道,“將軍莫忘了長平之戰,這些年來,我秦國一直休養生息,趙國也從那一戰的陰影中走出,兵力強橫,若再與趙國交鋒,事態擴大,如之奈何?”
“王大人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大秦何時怕他趙國,以前我們能打贏長平之戰,現在一樣可以。”
昌平君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出言道,“依我看,不如攻韓,韓國弱小,兵力不足,地處險要,毗鄰魏國,趙國,秦國。是大秦東出六國的咽喉之道,大秦與趙相爭,倘若其他五國合兵,借道韓國,到時候,一旦局勢生變,攻趙之戰恐生變數。”
李信猛地看向昌平君,“昌平君,你別忘了,韓國去歲才與我大秦和親,若此時攻韓,豈不是言而無信,為六國恥笑?”
昌平君笑道,“我大秦行事,何必在意他國眼光,若此戰能一戰滅韓,大秦東出之路再無禍患。”
一時間,群臣為攻趙還是攻韓爭論不休。
文臣最前列,呂不韋扶著笏板,雙眼微眯,不說話也不發表意見,似是在思考。
吵了一會兒,蘇銘看向呂不韋,“相邦,你有何看法?”
此時,朝臣們不再爭論,等著呂不韋這個重量級人物開口。
兩朝老臣,大秦丞相,這時候的呂不韋是名副其實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走出來,沉聲道,“大王,老臣以為,此戰當攻趙國。”
話語一出,李信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挑釁一般的掃了王綰一眼。
“為何?”
“趙國是六國當中軍備武力最強的國家,更是我大秦掃平天下最大的對手。韓國弱小,彈指可滅,留著韓國,可以麻痺六國。”
“趙國勢大,我大秦應不間斷的削弱趙國的實力,等待最後一戰滅趙!”
寥寥幾語,言簡意賅。
他說完之後,朝臣們不再爭論,確實如呂不韋所言,韓國彈指可滅,對付他們不用費多大力氣,可如果因為滅掉韓國使得六國警惕起來,那才是因小失大。
六國繼續躺平,互相擺爛不好嗎?
王綰聽完,也服了軟,“相邦大人老成謀國,在下佩服。”
呂不韋微微點頭,“無妨,同朝為臣,有不同想法很正常。”
高臺上,蘇銘身姿挺立,一錘定音,“諸位愛卿,既然統一意見,那便發兵攻趙,解救燕國!”
……
朝堂統一了意志,秦國這架戰爭機器很快就行動起來,即便他們有數年沒有打過大仗,但戰爭已經是刻在老秦人骨子裡。
咸陽城內外滿是肅殺的氣息,街道上穿著漆黑鎧甲計程車兵不斷調動,街道上關中百姓歡呼雀躍,激動萬分。
打仗,意味著又有人要升官升爵了,軍功爵制,使得秦人嚮往戰爭,因為這是他們跨越階層的唯一途徑。
出征的校場上,軍旗獵獵,黑底紅字的秦字大旗迎風招展,蘇銘扶著長劍,走到高臺上,親手將虎符賜予兩人。
“李信,王翦,此戰就交由你們二人統帥。”
李信是軍中小將,銳氣十足,相比之下,王翦是蘇銘親手自軍隊中提拔,此人用兵穩重老辣,與李信配合一快一慢。
李信年輕的面孔滿是激動,臉色漲得通紅,“謝大王。”王翦也跟著行禮。
蘇銘走到高臺上,拔出腰間長劍,對著下面的將士們高聲呼喝,“出征!”
“大秦萬勝!”
“大秦萬勝!”
數萬人站在下面,呼喊聲穿雲裂石,氣勢恢宏。
……
秦王政十一年,秦國以救燕為名,派王翦,李信等將出兵分別夾攻趙國。
趙國主力正猛攻燕國,一時間無法回援,秦軍勇猛,此戰先後攻取了趙的閼與、轑陽、河間、安陽等邑,漳水流域已為秦所佔有,秦國的版圖再次擴大。
章臺宮。
蘇銘正在與韓非對弈,兩人在棋盤上你來我往,殺的不亦樂乎。
韓非摸著下巴,調侃道,“大王難道就不關心前線戰報?萬一,秦國不小心吃虧了呢。”
蘇銘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無妨,孤對將士們有信心,此戰,大秦必勝。”
若是李信對上趙國的李牧,蘇銘還擔心他吃虧,他李信身邊有王翦,他有甚麼擔心的?
戰國四大將領,亦是秦趙兩國的武安君,白起,王翦,李牧,廉頗,這四人放在將星璀璨的戰國時代亦是頂尖。
王翦最大的優點就是穩,用兵穩重,或許打不贏李牧,但也輸不了。
隨即,蘇銘又問道,“韓非,大秦律法看的如何了?”
韓非臉上的笑容消失,整個人變得認真起來,“商君大才,時至今日,我才明白為何商君變法能讓大秦崛起。”
“秦法嚴苛,限制百姓和貴族的私鬥,避免內耗,二十級軍功爵讓底層百姓看到了希望,如此,秦人才奮勇參軍,不懼生死。”
“相比之下,山東六國皆是人亡政息,變法只存在一時,貴族掌握朝堂和軍隊,國勢日漸衰頹。”
在寫《韓非子》之前,韓非就詳細研究過各國變法,秦律是重中之重,而今,當他看完了大秦律法卷宗,方明白秦法到底有多厲害。
一部秦律限制了王公貴族,給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刻下準則,如此,百姓們慢慢變得服從,到了戰場,服從的百姓就是最好的兵源。
蘇銘眸光閃爍,沉聲道,“是啊,改革非一時之事,自古以來,變法都是以鮮血為代價。商鞅車裂而死,屍骨橫飛鮮血滿地,吳起變法被貴族所害,萬箭穿心倒在靈堂之中;申不害變法,浴血城頭自殺而亡;蘇秦慘死在刺客利刃之下……”
“革新之道,何其難也。”
韓非亦是點頭,“變法之難,在於君王,若君臣一體,變法就是強國之路,如秦孝公與商鞅,若君臣猜忌,那便是魏文侯與吳起。”
“先生覺得,孤是秦孝公還是魏文侯?”
“大王只是大王,這兩位怎麼比得上您。”
“難得先生還會吹捧。”蘇銘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看上去很是受用。
“在下說的是事實,日後大王一統六國,功績又豈是他們可以相比?”
“先生放心,孤的變法絕不會人亡政息,未來,大秦的旗幟將在這片大地飄揚,屹立不倒。”
這是個一個承諾,承諾蘇銘不會用韓非的人頭平息貴族的怒火。
韓非與蘇銘對視,一字一句的說道,“若能為變法而死,這是韓非的榮幸。”
短短一年,韓非就被蘇銘拉攏,將他視為知己,蘇銘也讓扶蘇拜他為老師,跟他學習禮法。
他可不會把扶蘇丟給那幫儒家子弟,給他洗腦,秦國以法立國,怎麼因禮而廢法,以韓非的才能,足以教導扶蘇不會走歪。
這實際上也是給韓非足夠的信任,若他主持變法,日後扶蘇公子繼位,有這層關係在,也不會讓他走上商鞅的老路。
士為知己者死,放在韓非身上同樣適用。
尤其是當他知道秦國沒有攻韓而是攻趙,內心對蘇銘更加感激,韓國能儲存一天是一天,他已經沒有太大的奢望,更不求能儲存韓國宗廟。
只要人活著,就夠了。
……
後宮。
紅蓮公主坐在梳妝鏡前,眉目含春,整個人就像是經過洗禮一樣,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她現在不是韓國的公主,而是秦王的寵妃。
一開始,她對秦王印象極差,而當她見到蘇銘之後,立刻就改變了想法。
沒錯,紅蓮公主是個顏狗,而蘇銘正好長在了她的審美上,長得帥就是好人,很快,她就把衛莊忘在腦後,全心全意的投入蘇銘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