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上,海風 奔湧,鹹溼氣息充斥在口鼻之間李星雲雙眼失神,好像一具空殼,陷入了迷茫。
憑直覺而言,他覺得袁天罡說的沒錯,但,他內心卻又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這天下苦的夠久的了,他自認為不過是一個小卒子,頂多身上的血脈特殊,被賦予這樣艱難的使命。
李星雲害怕,畏懼,甚至是排斥!
復興大唐,多麼神聖而耀眼的目標啊!
可是,自己能擔當起這個重任嗎?
很久之前,李星雲就在心裡給自己打上了一個問號,甚至最後變成了叉,他覺得自己不行,更不想去做。
可是今天,袁天罡卻突然說,復興大唐是為了讓天下死更少的人,解救萬民於水火之間,這句話讓他猶豫了。
他自幼學醫,有一顆仁慈悲憫之心,如果在力所能及之內,他不介意救一些人,可是現在突然有人跟他說,有一個能解救天下萬民的機會擺在面前,問他願不願意抓住這個機會,他一時間無法決斷。
風聲越發喧囂,海浪拍打著礁石,轟隆作響,而崖上的兩人卻是不約而同的沉默了。
袁天罡是在等,等自己想要的答案。
李星雲是在猶豫,猶豫要不要答應。
突然,李星雲想到了一個關鍵,“為甚麼非得是大唐?大唐已經覆滅,天下群雄紛爭,為甚麼不從裡面找一個人爭霸天下,那樣對你來說,不是更簡單嗎?”
說完,他緊緊盯著袁天罡的眼睛,想要從裡面看出甚麼。
可惜,李星雲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沒有絲毫波瀾。
“呵呵。”袁天罡先是輕笑,眼裡閃過一絲莫名意味,“一年不見,殿下果然有了長進。”
這時候,袁天罡改口了,不再直接叫他名字,而是稱呼他為殿下。
他昂起頭,望向夜空中閃爍的星辰,思緒飄得很遠,“殿下說的確實有理,只要本帥願意,扶持一個諸侯並不難,甚至幫他一統天下也不是難事,但一統天下之後呢?”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一統天下之後,那些人恐怕第一時間要剷除的就是我吧?”
“既然註定要翻臉,那本帥為何還要扶持狼子野心之輩,為他們做嫁衣?天下太平是太平了,可要用我的性命,用整個不良人的性命為代價,換做是你,你答應嗎?”
我答應嗎?
李星雲捫心自問,第一時間就否認了,他雖然心地善良,但卻並不是那種捨生取義的人,他知道這世上有那種可以為了信念而犧牲自己的義士,但他不是。
他才剛剛娶親,還沒活夠。
“看來,殿下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不良人是大唐的組織,被昭宗陛下賦予了復興大唐的使命,如果殿下願意,隨時可以登高一呼,重建大唐,剩下的事,我們可以慢慢做。”
“等到日後天下一統,陛下可以帶著姬如雪入主皇城,執宰天下,屆時,我便如范蠡般退隱江湖,泛舟海上,逍遙自在。三百年,臣,累了。”
李星雲從袁天罡的話語中聽出了濃濃的疲憊,他陡然反應過來,眼前之人可是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
他順著袁天罡的話說道,“既然累了,為甚麼不放棄呢?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難道不是痴愚?”
他深深地看了李星雲一眼,目光裡有許多複雜的意味,“殿下,你不懂啊,為了復興大唐,老臣忙碌一生,太宗陛下將命我守衛大唐,卻在武曌時期牝雞司晨,乾坤顛倒,我被迫遠離朝堂,流落江湖。”
“我苦心孤詣十餘載,佈局多年,終於在玄宗陛下手上撥亂反正,再造盛唐,可惜,安史之亂大唐夢碎,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玄宗陛下之後,大唐再不復盛世氣象,走向瞭如今之局面,我不得不謀劃金蟬脫殼,東山再起之局。”
“我這一生,親眼見證了大唐的盛世之象,也看到了大唐的衰落凋零,有些東西,根本無法割捨,就如同殿下身體裡流淌的血脈一樣,都是刻在骨子裡。”
袁天罡剖露心跡,給李星雲帶來了極大的震撼,他沒想到,強橫如袁天罡居然也有流落江湖的經歷。
此刻的袁天罡不似以往那麼強勢,在李星雲面前展露了柔弱的一面,反倒是給他帶來了不一樣的感受。
以往的袁天罡,強勢霸道,說一不二,現在站在他面前,就如同一個苦口婆心的長者一樣,耐心勸導,不厭其煩。
但即便如此,李星雲還是沒鬆口,反而可憐起他了,“王朝興替,滄海桑田,大唐已經存在了三百年,這世上沒有萬世不易的王朝,即使是漢朝,也僅僅只有四百年,袁天罡,你做的已經夠多了,何必把自己困在窠臼當中?”
然而,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袁天罡的眼神立刻就變了,原本漆黑的眸子更加幽深,所有的柔弱,回憶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顆百鍊成鋼的心。
“這麼說,殿下還是不願意嘍?”
如先前一樣的語氣,但李星雲聽到耳中,卻是從心底裡冒出一股冷氣,嚇得渾身一激靈。
他下意識的說道,“我還沒想好,需要再考慮考慮。”
袁天罡周身氣勢一變,無形的威壓鋪天蓋地,朝著李星雲壓過來,“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殿下還要考慮甚麼?”
剎那間,李星雲幾乎窒息了,那種霸道的意味實在是令人恐懼,他眼底裡閃過一絲驚懼,強撐著回答,“怎麼?不答應你就要來硬的?這跟你說的好像不一樣!”
袁天罡嗤笑一聲,“優柔寡斷,剛愎自用,不愧是昭宗皇帝的種,跟他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像,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答案!”
李星雲嘆了口氣,幽幽說道,“我還有的選嗎?自從你來這裡,結局早就註定了。”
“時別一年,殿下的進步真是讓我刮目相看,本帥既然到此,就沒有你選擇的餘地,區別只在於你是被我逼著去做,還是自願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