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城。
蘇銘端坐在千秋殿,一如既往的沉穩,照常批閱奏摺。
忽然,天空電閃雷鳴,他下意識的抬起頭,皺皺眉頭,望了望門外的天空,在他這個位置可以看到外面昏暗的天空。
天空猶如潑了墨的白紙,暈染成一片,呼嘯的狂風嗚嗚響起,宛如鬼哭狼嚎,有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逼迫感。
與此同時,正處理公文,稽核材料的女帝似心有所感,秀眉微不可察的蹙起,心跳也同時加快,感覺好像有甚麼事要發生一樣。
察覺女帝異狀,蘇銘關切的問候,“你怎麼了?”
女帝雙眼微闔,眉頭舒展,運轉真氣,並未發現異狀,搖搖頭,“剛剛我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有甚麼事要發生,本以為是我練功出了岔子,但剛剛一查,又甚麼事都沒有。”
錯覺?
蘇銘的表情變得微妙,他可不會認為這是錯覺,這世上是有心靈感應這一說的,不同於神神鬼鬼之道,後世的科學也無法解釋。
人一旦生出這種感覺,那就真的代表有甚麼事要發生。
與女帝有關,能讓她生出感應的事?
忽然,蘇銘眼睛一亮,難道是他?
岐國現在縮在鳳翔,只是堪堪守住城池領地,沒有擴張,不會生出變故,即便女帝一直待在洛陽,遙控岐國,也沒人敢造她的反。
女帝能以一介女子之身,帶領岐國在亂世中保全,不僅僅只靠一個幻音坊,她手下肯定是有一批可用可信的官員將領,岐國,肯定不會有事。
但除了岐國之外,與她有聯絡的,便只有遠在饒疆的岐王李茂貞。
兩人是至親血脈,又同為大天位級別的高手,心神遠比普通人要敏銳,天人交感之下生出感應也不是甚麼難事。
站在蘇銘的角度,袁天罡已經消失大半年了,不良人未免也太過安靜,不符合他們的作風,他要搞事也是理所當然。
自己已經走到這一步,袁天罡不會眼睜睜的放任他肆意妄為,不然,李星雲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短短數息之間,蘇銘便聯想到了這些,對於袁天罡,他從來不敢小覷,即便已經登上了天子之位,他也不會覺得袁天罡會認他這個天子。
女帝恢復如常,抬頭卻又看到蘇銘坐在御案前神情呆滯,面色陰晴不定。
“怎麼了?你難道也有類似的感應?”女帝打斷了他的沉思,開玩笑道。
蘇銘鎮定心神,擠出一個笑容,“沒事,我要是生出了感應,那還得了?”
確實,與女帝不同,他現在是天子,天子生出感應,那就是天人感應,情況完全不同,在這個年代,天人感應如果傳出去,小則引起朝臣議論,大則引起政治風波,人頭落地。
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女帝知道他沒說實話,不過倒也沒有追問,她是一個極聰明的女人,他不說,自然有不說的道理,等到他想說時,自然就會開口。
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結,女帝拿出一份奏摺,向他挑眉,“我剛剛把篩選出來的名單整理好了,你要不要看下?”
“看,當然要看。”蘇銘來者不拒,走上前拿過奏摺。
在禮部和中書省的篩選下,一共有六百名秀女進入了最終審的名單,名單上這些女子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姓氏,但一個姓氏,往往代表著她背後的家族和勢力。
這其中,有士林的官宦之家,有世家大族,也有藩鎮諸侯。名單經過再三精簡斟酌,才匯聚到女帝手上。
蘇銘粗糙的掃了一眼,沒有發表意見,事情既然交給女帝辦,那就由她決斷,自己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可以,這份名單已經確定了?”
女帝輕點臻首,雙眸凝視著他,“已經確定了,他們背後的家族也向禮部打過招呼。”
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高牆絕紅塵。
對於女子而言,皇宮並不是一個好去處,最起碼對於想要安穩過日的女子來說,不是一個善地。
當然,普通百姓的女子連被篩選的資格都沒有,各地豪強富貴之家也同樣如此,唯有真正的權貴才有資格進這個門檻。
在後世,差不多相當於平民連被割韭菜的資格都沒有。
這些女子未必都是自願進去,也未必都不願進去,但既然投胎到了所在的家庭,享受了十幾年的榮華富貴,那便要付出相應的義務。
即便她們不入宮,日後也要被用來聯姻,拉攏其他人,這年頭,世家貴女早已不像唐朝初年時那麼嬌貴。
時代變遷下,世家貴女紛紛被那些大族用來拉攏丘八和地方實力派的節度使,說出來,都是淚。
要是換在以前,這些人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對於那些願意入宮的女子來說,與其以後前途莫名,被塞給陌生人,索性不如進宮,隔絕自身勢力的威逼,換得一片喘息之機。
無論如何,上了這份名單,她們入宮就已經成為定局,不管她們願不願意。
“六百個人啊,又是一筆大開銷。”蘇銘合上名單,感慨萬分。
這年頭,能養活一家幾口人都算是僥天之倖了,而他的皇宮又要添六百個宮女,一應吃穿用度,都不是一個小數目。
比起那些前輩,他算是小巫見大巫,可作為皇帝,選秀女充實後宮又非常有必要,一則擴充了皇家的排場,一則拉攏這些人,向他們示好。
這千百年來的政治規則,根本避免不了,後世,也只有大明避免了這個政治規則,後宮不得干政,避免了外戚插手朝局。
不過,感慨歸感慨,這些人入宮,他自然是該加頭銜的加頭銜,該封貴妃的封貴妃,若有姿色不俗之女,收在房中也不失樂趣。
為李唐血脈開枝散葉,也是他這個皇帝的職責所在,誰都挑不出毛病。
批改完奏摺之後,蘇銘沒有急著離開,而是陪著女帝喝茶看書,享受著紅袖添香夜伴讀的樂趣。
往後,這樣閒暇快樂的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