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蘇銘又說道,“這次和談是大勢所趨,沒有人能阻止,契丹忙著消化渤海國,中原之地各方節度使忙著舔舐傷口,打不起來仗。”
“天下打了太久的仗了,從黃巢之亂,再到藩鎮兼併,晉梁爭霸,李存勖一統中原,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將近一百年。”
“底層百姓飽受戰爭荼毒,死傷慘重,只要朝廷政局穩固,各地節度使就算挑起戰爭,也影響不了大局。”
只要雙方有心和談,即便是有人暗中挑撥也成不了事,事關國家利益,沒有人會在這上面含糊。
應天王后述裡朵精明能幹,他派出的官員也多是精英狡詐之輩,無論是短期的和平,還是長期的和平,他們都能從其中獲得利益。
要問這利益是甚麼,那還用說嗎?
當然是走私了。
歷史上,除了草原異族南下入主中原之外,雙方邊關的走私根本無法禁絕,更別說現在中原邊境是大大小小的節度使,防禦體系跟篩子一樣。
節度使們沒法從朝廷獲得錢糧輸血,又面臨異族的軍事威脅,那隻能靠走私救命了,走私,不會死,但不走私,肯定會死。
即便這是飲鴆止渴的方法,但為了生存,他們不得不為。
一旦中原朝廷與契丹促成和談,雙方走私的規模肯定會更上一個臺階,契丹 的權貴們也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女帝是何等人,蘇銘一說她就明白了,地方藩鎮的那點貓膩,她一清二楚。“唉,可惜了,朝廷沒有掌握邊關,否則我們跟契丹互市,肯定能賺不少錢。”
蘇銘亦是點頭,”是啊,中原和契丹互市,對雙方都是一件好事,現在不行,以後未必不可以。”
說著,他輕輕握住女帝的手,眼裡滿是溫柔,“未來,要靠我們一起努力啊。”
跟女人在一起,不要談甚麼理智,現實,就是要畫餅,描繪未來,只有這樣,她們才會感性的投入其中,付出更多。
一旦付出了沉沒成本,日後分手就更捨不得了,如果一味地付出當舔狗,那才是最蠢的。
不在她沉迷於感情的時候將其套牢,難道等以後雙方磕磕盼盼的挽留?
果然,女帝縱然再理智,面對蘇銘的大餅也十分受用,她沒有掙扎,反而將他的手握緊,十指相扣,眼裡滿是柔情蜜意“我會幫你的。”
或許,她要的不是大餅,而是蘇銘的態度。
在女帝眼裡,耶律質舞是利益聯姻,關乎國家的未來,但這是利益之下的產物,雙方沒有半點感情,即便她成了皇后,也不可能比得上自己。
而她,才是一直陪伴在蘇銘身旁,幫助他登頂的人。
換句話說,她現在既是天使投資人,又和蘇銘是情侶關係,非要找個例子的話,算是婁昭君和馬皇后的集合體,未來,也將是蘇銘背後的女人。
至於為甚麼說不是完全的婁昭君,那是因為女帝並沒有在禁軍中安插人手,送來精英老兵後她就撒手不管了,全部交給蘇銘處置。
而她作為岐國的君主,也並沒有將岐國的勢力引入朝廷,反而是在站穩腳跟後慢慢發展洛陽的本土勢力。
岐國還是岐國,朝廷依舊是朝廷,這方面,她一直都很有分寸。
只是她不知道,蘇銘並不介意,他現在朝不保夕,哪還有心思保證隊伍的純潔,勢力當然是越大越好。
自帶嫁妝,可御可甜,還是政務小能手,有個武力值爆表的大舅哥,綜合一算,真是寶藏御姐啊,這不比婁昭君強多了?
要知道,大舅哥李茂貞不僅能打,而且領兵作戰能力也很強,在某些地方几乎不輸於李存勖。
將她與婁昭君相提並論,簡直是在侮辱她!
兩人溫存了片刻,便繼續談論其他事物。
……
禮部,馮道正收拾著公文,準備下班回家,就在此時,一個穿著宦官服飾的小黃門走進院子。
禮部官員接待了小黃門後,連忙向馮道稟告,“大人,宮中來人了。”
馮道的手一滯,有些疑惑,宮中來人?
他來不及多想,便讓手下將其請進來,“請他進來。”
小黃門進來之後,先是朝馮道施禮,隨即便道,“馮大人,陛下有請,跟我走一趟吧。”
陛下要見自己?
“好,等我收拾一下。”說罷,馮道將桌子上的東西收拾好,跟著小黃門走了。
穿過宮殿群,馮道被引領到千秋殿。
自從蘇銘搬到這裡處理政務之後,千秋殿便一掃往日的頹廢,變得莊嚴肅穆,雖無奢華的裝飾和貌美的宮娥素婢,卻也令人不敢輕視。
大殿一角,獸形香爐焚著清香,煙霧嫋嫋,如雲彩一般,淡淡的松香十分好聞。
此時,殿上已有兩人正跪坐在軟塌上,其中一人身著明黃色龍袍,面容英俊,龍章鳳姿,威嚴大氣。
另一人穿著紅色官袍,頭髮雪白,眉清目秀,雙眼卻透著一股難言的鋒銳。
他們正盯著棋盤,殺的不可開交。
察覺馮道的身影,蘇銘抬頭打量他,馮道四十多歲,正是一個男人年富力強的時候,他穿著緋色官袍,身形略有些單薄,五官端正,眼角有幾道魚尾紋,文質彬彬,透著股飽讀詩書的儒雅風範。
未等他開口,蘇銘便先打了招呼,“馮愛卿,來,坐!”
馮道一愣,連忙行禮,“微臣參見陛下。”
“平身吧。”
隨即,馮道便走過來,靜靜地跪坐在榻上。
蘇銘伸手給他倒了一杯茶,輕輕笑道,“嚐嚐朕的茶,不比你們在外面高價買的差。”
“微臣謝陛下賞賜。”說著,馮道又要行禮。
蘇銘揮出一道真氣,按住他的身形,“不必行禮,坐下說話,今天只有我們三個,並無外人,馮愛卿不必如此拘束。”
馮道登時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住自己的肩膀,令他無法站起來,他心中一凜,知曉這是皇帝的手段,便不再掙扎,坐在榻上朝他施了一禮。
見他識趣,蘇銘撤去真氣,目光轉向李存禮,他並未因為馮道的到來而分心,一心一意沉浸在棋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