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
自古以來,和平年代,刀兵入庫,馬放南山都是亙古不變的道理,沒有敵人,他們這些節度使怎麼向朝廷要錢要糧?
沒有敵人,他們怎麼擁兵自重?
沒有敵人,他如何滿足手下們建功立業的野心?
燕雲十六州之所以設立那麼多節度使,不就是為了防禦異族,抵抗草原部落南下侵襲?現在,契丹公主來和親,無疑是主動向中原釋放善意。
根據前些日子,通文館的探子傳來訊息,契丹國主耶律阿保機已經攻滅了渤海國,消滅了臥榻之側的國家,徹底 成了草原上的霸主。
其他的草原部落,再也無法對其構成威脅。
只不過,渤海國幅員遼闊,下轄人口眾多,是一個體量不輸於契丹的國家,要消化如此龐大的土地,契丹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行。
而耶律阿保機主動送女兒和親,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在消滅渤海國之前,契丹沒有能力與中原開戰,他們就像是剛剛吞下獵物的蟒蛇,看上去體量巨大,實際上無比脆弱。
但麻煩就在於此,中原沒有一統,對於契丹而言,是處於弱勢地位,當年李存勖稱帝的時候,契丹入侵,還是他御駕親征才把契丹人打跑。
現在邊境之地的各路諸侯在面對契丹之時,只有防守之力,而無進攻之能。
李存智眸光閃爍,神色陰狠的說道,“大哥,如果天子跟契丹扯上關係,我們該怎麼辦?要不找機會破壞這次和親?”
“我想想。”李嗣源按住了他的話,從椅子上站起,不斷在大廳中來回踱步,他下意識的眯起雙眼,不斷在算計著,同時臉上的神色變幻不斷。
良久之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神色變得落寞,“老七,收手吧,把你的探子都撤回來。”
“大哥!”李存智如劍似的冷眉皺成一團,喉嚨裡擠出憤怒的聲音。
李嗣源揮手示意他閉嘴,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老七,我明白你的意思。破壞和親,讓契丹與中原開戰,我們晉國好在其中漁翁得利,隔山觀虎鬥。”
“但是你想過沒有,比起洛陽,我河東之地離契丹草原更近,戰事一起,首先遭殃的不是洛陽朝廷,而是我河東。”
“萬一那耶律阿保機放著渤海國不管,一心南下,屆時我河東大好形勢毀於一旦,你我都將是晉國的罪人。”
若局勢真到了那一刻,你我該如何收場?善騎者墜於馬、善水者溺於水、善飲者醉於酒,,善射者死於矢,善戰者歿於殺!”
“玩火者,必將自焚!你能控制戰火燃起,但你能控制戰火燒到哪裡,戰火甚麼時候結束嗎?”
“如果不能,我勸你不要輕易掀起戰爭,否則無論在道義上還是在戰爭中都很容易失去優勢,將自己置於不利的局面。”
“現在的耶律阿保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可以被收買的耶律阿保機了。”
最後幾句話,已經不是簡單的勸說,而是警告了!
你李存智如果敢揹著我搞事,別怪到時候出了問題,把你拉出去當替罪羊,想當玩火者,那就要有被自焚的覺悟。
李嗣源是隱忍,但忍字頭上一把刀,越會忍的人越是狠。
李存智咬緊牙關,身子一顫,緩緩低頭,他知道如果真出了事,大哥絕對會毫不猶豫的捨棄他用來挽救河東的局勢。
敲打夠了,李嗣源嚴肅的神情變得柔和,安慰道,“這件事要從長計議,不能輕舉妄動,河東之地是我們的地盤,如果河東出了事,在洛陽謀劃再多又有甚麼用?”
李存智壓制住內心的恐懼,向李嗣源服軟,“大哥,我明白,你放心吧,沒有你的允許,我絕不會輕舉妄動。”
得到保證,李嗣源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就放心了,中原局勢穩定來之不易,我們如果和契丹人槓上,最終撿便宜的還是其他人。”
“一旦破壞和親的事被人發現,晉國將會成為眾矢之的,為世人唾棄,這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也沒有萬無一失之事,只要做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你別忘了,除了我們之外,這天下還有一個人在暗地裡掌控局勢,你敢保證他不會破壞你的行動?讓你所做的一切成為朝廷的嫁衣。”
袁天罡?
聽到這個名字,李存智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連像他大哥這樣的人對他都如此忌憚,更遑論他了。
直到現在,李存智才徹底打消了心中的念頭,說到底,他一直在河東,只聽過袁天罡的鼎鼎大名,而從未親眼見過這個人。
相反,李嗣源可是和袁天罡見了幾次,那種存在了三百年的老怪物給人帶來的壓力是無法想象的,只有親眼見過的人才能深深體會到。
……
幾天之後,朝廷正式對新科進士們授予官職。
其中有六十名進士選擇留在洛陽,參與編寫前朝史書事宜,為了嘉獎他們,朝廷重開了弘文館,集賢殿書院以及史館,分別任命他們為學士、直學士、侍讀學士、修撰官,校書郎,令史等。
為了公平起見,統一劃為從九品官員,於一般人而言,這是難以望其項背的起點。
而另外的三十九名進士分別派到洛陽周邊的縣擔任縣丞,主簿,縣尉等佐官,這些進士大多都被分配到了洛陽周邊的縣,剩下的一部分則集中到了汴州。
蘇銘這樣分配的原因主要是為了鞏固基本盤,在之前,他已經安排吏部將考中的秀才、舉人分配官職,充實各級官府衙門。
再加上分配的進士佐官,這些科舉出身計程車子到了地方縣以後就是天然的盟友,會形成一個個勢力抱團取暖,監視洛陽的地方勢力,免得朝廷的詔令下達,地方主官陽奉陰違。
另一些分配到汴州的進士就更好理解了,汴州是梁國最核心最精華的地方,其州城汴梁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大城。
依靠漕運,汴梁交通發達,十分富裕,這種地盤,李嗣源還沒來得及插足,蘇銘也沒來得及插足,現在正是伸手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