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頭看霍雨浩，他已經開始意識模糊，卻還在喃喃著“別管我”。
王秋兒深吸一口氣，胸腔裡像是有團火在燒。
她抬手抹掉臉上的淚，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散落的長髮間，她眉心的命運神紋正悄然亮起，金色的流光順著血管爬上她的臉頰。
“霍雨浩，你還記得我嗎？”
王秋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怕驚擾了眼前即將消散的幻影。
她頓了頓，粉藍的髮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青澀，化作耀眼的流金，一縷縷纏繞在她蒼白的臉頰旁，
“我就是那個，因為你，而走入人類世界的，傻乎乎的，三眼金猊。”
她抬手撫過自己眉心愈發璀璨的命運神紋，那裡曾映照著初遇時他懵懂的笑臉，如今卻要烙印下永別的印記。
突然，她猛地上前，雙臂緊緊環住霍雨浩的脖頸，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兩人的骨血都揉在一起。
黃金戰甲的稜角硌得他生疼，可她不管不顧，滾燙的淚水透過他破碎的衣襟滲進去，燙得他心口發顫。
“雨浩，你吻過冬兒嗎？”
她的鼻尖蹭著他的耳垂，聲音裡混著哭腔，卻又帶著一絲執拗的期待。
霍雨浩微微一怔，睫毛上凝結的血珠簌簌滾落，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記憶裡王冬兒羞澀的眉眼與此刻王秋兒含淚的雙眸在眼前重疊，讓他喉頭哽咽得發不出聲音。
她緩緩鬆開環著他脖頸的手，捧著他的臉湊到他面前，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金色的髮絲垂落，在兩人之間織成一張脆弱的網。
“吻我……”
這兩個字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決絕，
“就當……就當是告別。”
霍雨浩的目光落在她顫抖的唇上，那裡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她突然覆上的唇堵住了所有話語。
那吻帶著鹹澀的淚味，帶著瀕死的涼意，更帶著一種燃燒生命的滾燙，像流星劃過夜空，短暫卻璀璨得讓人窒息。
她慢慢退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已經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謝謝你……霍雨浩，”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金色的光芒卻從她體內洶湧而出，將兩人包裹其中，
“讓我明白了愛的真諦……原來愛不是佔有，是成全……”
隨著她的話語，她的身體開始化作點點金芒，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爭先恐後地湧入霍雨浩的體內。
那些金色的光點裡，藏著她作為三眼金猊的本源力量，藏著她對這個世界的眷戀，更藏著她對他從未說出口的、沉甸甸的愛意。
霍雨浩眼睜睜看著她的輪廓越來越模糊，想伸手抓住甚麼，卻只撈到一把冰冷的空氣。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我記得你”，可所有的話語都被堵在喉嚨裡，只剩下絕望的嗚咽在胸腔裡迴盪。
她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虛幻……直到……
當最後一點金光沒入他的眉心，王秋兒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
“好好活下去……”
……
王冬兒眼角劃過一抹悽慘的笑意：
“秋兒……”
她眼角不自覺的劃過了一絲失望：
“如果再見到她，告訴她，不要再來打擾我們……好好活下去……”
客廳裡的掛鐘滴答作響，像是在為這段沉鬱的回憶打著節拍。霍雨浩指尖捻著那枚金色發繩，繩結處還留著被戰火烤焦的痕跡，他喉結滾了滾，終於打破了沉默：
“秋兒對我的心思，其實我早該看出來的。”
王冬兒往他手裡塞了杯溫熱的蜂蜜水，杯壁的暖意順著掌心漫上來：
“她從來沒藏過。”
她望著窗外被風掀起的梧桐葉，
“第一次在史萊克城見到她，她看你的眼神就像……就像守著自己領地的小獸，渾身帶刺，卻把最軟的肚皮對著你。”
霍雨浩低頭啜了口蜂蜜水，甜味壓不住舌根的澀：
霍雨浩猛地攥緊杯子，溫熱的水濺在手背上也沒察覺：
“她獻祭前跟我說，她本就是因我而存在的。那時候我才明白，從星斗大森林那次相遇開始，她就把自己的命跟我捆在了一起。”
他想起王秋兒化作金蝶時，最後望他的那一眼，沒有怨恨，只有滿足，
“你說，她怎麼就那麼傻？”
“不是傻。”
王冬兒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是太真了。”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他手腕上的疤痕，那是某次任務中王秋兒替他擋暗器留下的，
“她的感情就像未經打磨的黃金，耀眼，也硌人。她不知道怎麼迂迴，不知道怎麼隱藏，只會一股腦地把所有好都捧到你面前，不管你要不要，接不接。”
那些被他解讀為“任性”“嫉妒”的舉動，此刻串聯起來，竟全是笨拙的示好。
王冬兒輕嘆一聲：
“她其實比誰都敏感。”
她頓了頓，
“這些事，她從沒跟你說過。”
霍雨浩的眼眶徹底紅了。
他從未想過秋兒對他是一種甚麼樣的感情。
她只不過是一隻修為僅有萬年的小獸罷了。
她不知道甚麼叫插足別人之間的感情。
她只知道……
自己喜歡這個人，所以……
她就會為了他……奉獻出自己的一切。
或許，這才是愛的真諦。
她對他的愛，不是基於他也愛她之上。
她只是純粹的覺得，自己愛他。
他微微抬眼，指尖摩挲這甚麼，他看向王冬兒，她的眼中……
沒有對王秋兒的恨意，只有滿滿的愧疚。
霍雨浩抬手按在眉心，指節抵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她只知道……自己喜歡這個人，所以……他喉結滾了滾，想起她撲向邪魂師時，黃金龍槍劃破空氣的銳響，想起她後背綻開的血花。
她說……她來……只是為了救自己……
命運的牽連，讓她看到了他的一舉一動……
他們的命運……
是牽連在一起的……
所以，她會始終，永遠，愛著他……
死亡不是終點……
遺憾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