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此刻靜靜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他站在朱漆廊下，月白暗紋錦袍垂落至腳踝，衣襬繡的銀線松鶴隨著呼吸輕輕晃。
他脊背挺得筆直，肩線卻不顯得僵硬，左臂微屈，指節修長的手虛搭在腰間玉帶扣上，玉扣是暖白的羊脂玉，映著廊下燈籠微光。
下頜微收，目光落在階前青石板縫裡的青苔上，鬢邊一縷墨髮垂在耳側，隨著偶爾的風動輕掃過頸側。
靴底是暗紋雲紋，穩穩踩在廊邊第一級臺階邊緣，身姿沒半分侷促，倒像幅精心勾勒的古畫，連衣料褶皺都透著鬆弛的貴氣。
霍雨浩驟然繃緊，原本溫和的氣息瞬間變得凌厲如出鞘長劍。
他那雙標誌性的靈眸驟然亮起，淡金色的眸光如同兩輪凝實的小太陽，死死鎖定著對面緩步走來的男子，連額前垂落的碎髮都彷彿被這股緊繃的氣場微微揚起。
“你來做甚麼？！”
三個字從他齒間溢位，帶著不容錯辨的警惕與冷意。
霍雨浩的右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些許青白。
眼前這張臉，還有那股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顧衡的手段狠辣遠超同齡人，甚至……超出他的想象！
顧衡停下腳步，黑色長袍下襬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幾分令人心悸的嘲諷。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袖口上繡著的暗紋，聲音拖得長長的，像是在玩弄獵物：
“當然是……”
話音頓住的瞬間，他的目光落在霍雨浩那雙閃爍著金光的靈眸上。
那雙眼眸裡滿是認真的戒備，甚至還藏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敵意，可顧衡見狀，卻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可笑的事情一般，喉間溢位低低的嗤笑。
那笑聲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刺骨的輕蔑，彷彿在說“你這點能耐也配防備我”。
“顧衡！”
霍雨浩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青石板被魂力震得發出細微的裂紋。
這一聲呼喊比剛才更沉、更冷，靈眸中的金光驟然暴漲，連空氣中的魂力都開始劇烈波動。
他清楚地看到顧衡眼底深處那抹毫不掩飾的惡意，也明白對方此刻的輕視絕非偽裝——
這場對峙，從一開始就帶著箭在弦上的緊張。
顧衡臉上的嗤笑還未消散，甚至抬手就要開口說些更具挑釁的話，可就在這時，一道清冽如泉水撞石的聲音突然從身後的林蔭道傳來，像一把精準的利刃，瞬間斬斷了兩人間劍拔弩張的氣場：
“顧衡！”
這聲音帶著幾分沉穩的穿透力，既不嚴厲，卻自帶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霍雨浩渾身一怔，緊繃的魂力下意識地收斂了幾分，他側過頭朝聲音來源望去，只見夕陽的金輝穿過層層樹葉，落在一個身著淺灰色風衣的青年身上。
青年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與顧衡相似的輪廓，卻少了幾分陰鷙，多了幾分溫潤，正是他曾在學院活動中見過幾次的學長顧宴衡。
而在顧宴衡身旁，還站著一位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姑娘，長髮用絲帶輕輕束在腦後，正是顧宴衡的女朋友葛清，她此刻正微微蹙著眉，目光在顧衡和霍雨浩之間來回打量，顯然也察覺到了這裡的緊張氣氛。
顧宴衡快步走上前，先是看向霍雨浩，微微頷首示意，語氣平和：
“雨浩，抱歉，我弟弟給你添麻煩了。”
隨後他轉頭看向顧衡，眼神瞬間沉了下來，原本溫和的氣場多了幾分壓迫感：
“跟我回去，你答應過我的事，忘了？”
顧衡臉上的輕蔑瞬間僵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般，剛才那股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他攥緊了拳頭，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顧宴衡，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只是脖子微微泛紅，顯然對這位哥哥帶著幾分忌憚。
而霍雨浩看著眼前的場景，靈眸中的金光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他沒想到顧衡竟然會對自己的哥哥如此順從，更沒想到這位傳聞中性格溫和的顧學長，在面對弟弟時會有這樣強勢的一面。
霍雨浩看著顧宴衡，原本還帶著幾分警惕的眉眼緩緩舒展開，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那笑容沖淡了之前對峙時的銳利，多了幾分晚輩對學長的敬重。
他微微頷首，聲音也放軟了些，不再像剛才那般帶著冷意：
“學長……其實也沒甚麼麻煩。”
他刻意輕描淡寫帶過剛才劍拔弩張的場面，一是不想讓顧宴衡太過為難，二是也明白顧宴衡趕來的用意。
無非是不想兄弟間的矛盾鬧大。
話音剛落，站在顧宴衡身旁的葛清便輕輕走上前一步，她先對著霍雨浩溫和地笑了笑，目光清澈又友善，隨後才轉向仍低著頭的顧衡，聲音柔緩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認真：
“小衡，你明明答應了宴衡，這幾天好好待在宿舍整理資料，怎麼又跑出來了？要是真有甚麼事想不通，跟我們說總比自己悶著找別人對峙好，你看剛才多讓人心急。”
她說得條理清晰，沒有半句指責，卻讓顧衡攥著拳頭的手微微鬆了些。葛清見他肩膀不再像剛才那般緊繃，又轉頭看向霍雨浩，語氣更顯柔和：
“霍同學，你別往心裡去，小衡他就是性子急，有時候轉不過彎來，沒有惡意的。宴衡一直跟我說你優秀，我也知道，以後你們要是有機會，其實可以多交流交流，說不定還能成為朋友呢。”
她的話語像一陣春風，悄悄撫平了現場最後一絲緊張的褶皺。
顧宴衡聽到這話，也順勢接過話茬，拍了拍顧衡的肩膀：
“聽見沒？還不跟雨浩道個歉。”
下一秒，顧衡的舉動徹底嚇壞了顧宴衡和葛清。
只見他緩緩抬起了頭，揚起巴掌，扇向霍雨浩的臉，又帶著怒火和爆發地吼像顧宴衡和葛清：
“你們……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