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太緊張，江汐不小心說漏了嘴：“……其實，姜姜……她也知道了……”
話音剛落，林婉晴的目光“唰”地一下射向努力縮在沙發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的江姜：“哦？姜姜——早就知道了？”
江姜渾身一僵，在林婉晴死亡凝視下，唯唯諾諾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嘿嘿乾笑了兩聲：“那個……媽……我……我也是偶然……偶然發現的……”
林婉晴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這同流合汙的三兄妹，氣得又是一陣心塞。
江汐被那失望的眼神看得心口一抽，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哽咽道：“媽，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要瞞著……就是，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不知道怎麼開口？”林婉晴氣笑了，“直接說‘爸媽，我們在一起了’有這麼難嗎？非要搞到今天這種地步，讓我和你爸像抓賊一樣把你們……把你們……”
她想起花房裡那令人臉紅心跳的一幕，後面的話實在說不出口，只能狠狠瞪了江祁一眼。
一直沉默的江明遠此刻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行了，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江祁和江汐，最終落在江祁身上，“江祁，你是江家的長子，是江氏未來的掌舵人。做事之前，要考慮後果，要擔得起責任！我問你，領證這件事，是你深思熟慮後的決定，還是一時衝動？”
江祁迎上江明遠的目光：“爸，媽。我對汐汐，從決定和她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放手。領證是我提出的，所有的責任，我一力承擔。”
“你承擔？你怎麼承擔？”林婉晴忍不住又拔高了聲音，“汐汐才多大？她還在上學！你們這……這以後讓別人怎麼說？說我們江家兄妹亂……”
“媽！”江祁打斷她，眉頭微蹙，糾正，“我和汐汐，沒有血緣關係。法律上，道德上，我們都是合法夫妻。”
“你！”林婉晴被他噎住，又看向哭得梨花帶雨的江汐，心終究是軟了一半。她養了二十年的女兒，甚麼性子她最清楚，若不是心甘情願，誰能逼她？
江明遠看著二人，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終究是長大了，翅膀硬了。
他起身，走到書桌後坐下，“江祁，”
“你既是江家長子，如今又成了丈夫，肩上便是雙重的責任。男人成家立業，成家在前。既然你選擇了汐汐，就要擔起為人夫的責任，汐汐雖不是我們親生的，但在江家二十年，我們視如己出，從沒想過虧待她半分，以後也一樣。你若敢讓她受一絲委屈，”
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江祁，“我第一個不饒你。”
“爸，我明白。”江祁毫不猶豫地應道，他將江汐的手攥得更緊，“我愛汐汐。這句話，我以前不能說，現在，未來，我可以向您和媽，向所有人鄭重宣告。我會用我的一輩子，對她好，疼她，愛她，不讓她受任何委屈。請您和媽放心。”
這直白的告白，不僅讓江明遠和林婉晴怔住了，連他身邊的江汐也忘記了哭泣，仰頭看著他冷峻側臉上的認真，心潮澎湃。
就在這時，一直努力當背景板的江姜瞅準時機，小心翼翼地蹭到林婉晴身邊，挽住她的胳膊，輕輕搖晃著，聲音軟糯地撒嬌：“媽，您消消氣嘛~你看哥和姐，其實多般配呀！以前哥總板著張臉，冷冰冰的，嚇死個人了。您沒發現他最近笑容都多了嗎？人也沒那麼可怕了！這說明姐姐就是他的開心果呀！以後家裡有姐姐在，哥肯定越來越有人氣兒，我們家肯定也更熱鬧更溫馨了！”
林婉晴被這麼一搖一晃，聽著她嬌憨的話語，再看看江祁那確實比以往柔和了幾分的眉眼，以及被他護在身後、雖然淚痕未乾的江汐，心裡那最後一點怒氣也終於消散了大半。
她伸手，沒好氣地點了點江姜的額頭：“就你嘴甜，會當和事佬！合著就瞞著我跟你爸兩個老古董是吧？”
江姜嘿嘿一笑，吐了吐舌頭，趕緊表忠心：“哪有！我這不是看時機未到嘛！而且他那個氣場，我也不敢說呀……”她小聲嘀咕，成功把“鍋”甩回給江祁一部分。
林婉晴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再次落到江汐身上，這次的眼神徹底軟了下來，帶著心疼和一絲歉疚。她朝江汐招了招手：“汐汐，過來。”
江汐看了看江祁，江祁鬆開手，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江汐這才慢慢走到林婉晴面前，怯生生地喊了聲：“媽……”
林婉晴拉過她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又抬眼仔細端詳著她還有些蒼白的臉，嘆了口氣：“傻孩子，以前是媽粗心，沒往這方面想，讓你受委屈了。以後在江家，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是媽的寶貝女兒，知道嗎？誰也越不過你去。”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江祁一眼。
江汐的眼淚又湧了上來，這次卻是感動的。她用力搖頭，撲進林婉晴懷裡，緊緊抱住她：“媽，我不委屈，真的……是我不好，一直瞞著您，讓您傷心了……”
看著相擁的母女倆，江明遠緊繃的下頜線也徹底緩和下來。他看向江祁，語氣已然平靜：“既然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找個時間，兩家人……嗯，雖然我們就是一家人，但也需要正式坐下來，商量一下後續的事情。婚禮打算甚麼時候辦？總不能一直隱婚。”
江祁立刻回答：“已經在籌備了。原本就想等汐汐考研結束後，找個合適的時機向家裡坦白，然後舉行婚禮。一切都以汐汐的意願為主。”
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花姨端著托盤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說：“先生，夫人，我煮了些湯圓，是黑芝麻餡的，寓意團團圓圓……你看，這大過節的，要不先吃點東西？”
林婉晴這才想起今天還是跨年夜。
她拍了拍懷裡的江汐，對花姨點點頭：“端進來吧，大家都吃點。”
林婉晴親自給江汐碗裡多舀了幾個，嘴裡開始唸叨起來：“這婚禮可得好好辦，我們江家娶媳婦，不能委屈了汐汐。婚紗要定製的，場地要選最好的，還有喜帖、伴手禮……對了，全家福也得趕緊補拍！就你們領證那會兒偷偷摸摸的，連張像樣的照片都沒有！”她越說越起勁，彷彿已經看到了婚禮盛大的場面。
江明遠雖然沒說話，顯然是默許了。
江姜在一旁笑嘻嘻地插嘴：“媽，那我是不是可以當伴娘？”
“你呀，少不了你的！”林婉晴嗔怪地看她一眼，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江祁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那塊一直懸著的大石，終於徹底落地。他伸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江汐的手。
江汐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熱，側頭對他展露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