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一時陷入沉默,只有麻將偶爾發出的呼嚕聲。
江汐無意識地轉動著無名指上的粉鑽戒指,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躍的“媽媽”二字讓她的心一跳。
她按下接聽鍵:“喂,媽?”
“汐汐啊,考完了吧?感覺怎麼樣?”林婉晴溫柔的聲音傳來。
“嗯,剛考完,感覺……還行吧,盡力了。”江汐含糊地回答,避重就輕。
“考完了就好好放鬆放鬆。”江媽媽語氣欣慰,隨即話鋒一轉,“快過年了,搬回家來住吧?公寓那邊沒人照顧你,媽媽不放心。麻將我也讓花姨接回來。”
她的語氣帶著慈愛,“正好,也陪媽媽說說話,姜姜最近好像也挺忙的,總見不到人影。”
江汐握著手機,指尖用力,戒指硌得指腹微微發疼。她抬眼看向江祁,他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喉結幾不可見地滾動了一下。
“哦……好啊。”江汐應道,遲疑的說著,“那個,麻將現在跟我在外面呢,我……我回去收拾下東西,過兩天就回去住。”
“還過兩天干嘛呀,今天就回來!媽媽讓花姨給你燉了湯,好好補補。你看你為了考試,肯定都瘦了。”江媽媽根本不給她拖延的機會。
“……好吧,那我晚點回去。”江汐無奈,只好答應。
掛了電話,她長長吁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聽到了?”她側過頭,有氣無力地問江祁。
“嗯。”
他淡淡應了一聲,“那就回去住。”
“那你呢?”江汐下意識追問。
江祁瞥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勾了一下:“我?我當然是回‘自己家’。”
他特意加重了“自己家”三個字,意有所指。
江汐耳根一熱,立刻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含在喉嚨裡,連自己都沒聽清說了甚麼。
當天晚上,江汐帶著麻將回到了江家。
車子駛入熟悉的大門時,她心裡五味雜陳。
麻將倒是興奮得很,一下車就熟門熟路地往屋裡衝,顯然對這裡無比懷念。
江祁停好車,繞到後面,不僅拿出了江汐的隨身揹包,連帶著麻將的牽引繩也一併拎了下來。
“走吧。”他看向站在原地有些躊躇的江汐。
江汐點了點頭。
進門時,林婉晴果然迎了上來,先是拉著江汐的手上下打量,心疼地說“果然瘦了”,
然後又笑著對江祁說:“小祁也來了?正好,一起吃飯,花姨燉了補湯,給你們好好補補。”
江祁神色如常地點頭:“媽。”
他將手裡的東西交給迎上來的花姨,“汐汐的東西,還有麻將的。”
“哎,好,交給我就行。”花姨笑著接過,又彎腰摸了摸麻將的頭,“麻將,回家啦,想不想花姨呀?”
麻將搖著尾巴,親熱地蹭著花姨的手,顯然對回到熟悉的環境感到開心。
飯後,江汐被林婉晴拉著在客廳說了好一會兒話,多是關心她備考的辛苦和未來的打算。
等到江汐回到自己二樓的臥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麻將熟門熟路地跳上床尾,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團成一團。
她正出神,房門被輕輕敲響。
“汐汐,睡了嗎?”是江祁的聲音。
江汐走過去開啟了門。
江祁站在門外,穿著灰色的家居服,身上帶著剛沐浴過的清新溼氣,髮梢還有些微溼。
他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媽讓你送來的?”江汐側身讓他進來,有些意外。
“嗯。”江祁走進房間,反手輕輕帶上門。
他將牛奶放在床頭櫃上,“說讓你喝了助眠。”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卸了妝的臉顯得有幾分稚氣,視線掃過她的左手。
江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媽沒發現吧?”
“應該沒有。”江祁走到她面前,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緊張?”
他的觸碰讓江汐微微一顫,她垂下眼睫,小聲說:“有點……感覺像在做賊。”
江祁低笑一聲,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磁性:“在自己家,怕甚麼。”
“這能一樣嗎?”江汐抬眼瞪他,嗔怪道,“要是被爸媽知道我們……在他們眼皮底下……”
她沒再說下去,臉頰卻不受控制地泛紅。
江祁看著她羞窘的樣子,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那就別讓他們知道。”
他的唇瓣微涼,氣息卻灼熱,“至少,你現在還不想讓他們知道。”
她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冷香,感受著他的體溫,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你今晚……睡自己房間?”她問,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依戀。
“不然呢?”江祁挑眉,故意反問,“你想讓我睡哪裡?”
江汐臉更紅了,伸手推他:“誰想讓你睡哪裡了!快回去睡覺!”
江祁順勢握住她推拒的手,輕輕摩挲了幾下,然後才鬆開:“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轉身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江汐看著關上的房門,心裡空落落的,又脹鼓鼓的。
她端起那杯溫熱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奶香醇厚,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麻將在她腳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接下來的幾天,江汐過上了久違的“米蟲”生活。
林婉晴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將她備考期間流失的元氣補回來,變著法子給她做好吃的。
早餐有時是熬得粘稠軟糯的營養粥,配著花姨親手醃製的爽口小菜和煎得金黃誘人的荷包蛋;有時是皮薄餡大、湯汁飽滿的小籠包,一咬下去,滾燙鮮美的汁水瞬間充盈口腔,燙得她直呵氣,卻又捨不得停下;有時則是用料十足的海鮮麵,Q彈的麵條臥在奶白色的濃郁湯底裡,熱氣騰騰,暖胃又暖心。
林婉晴總是坐在她對面,笑眯眯地看著她吃,不時叮囑:“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午飯和晚飯更不用說,雞鴨魚肉輪番上陣,紅燒排骨燉得軟爛脫骨,醬汁濃郁;清蒸鱸魚肉質潔白細膩,僅用蔥姜和蒸魚豉油調味,鮮掉眉毛;油燜大蝦色澤紅亮,鹹鮮微甜,她一個人就能吃掉大半盤;還有各種時令蔬菜。
除了正餐,下午茶的點心也從未缺席。
江汐感覺自己像一隻被精心餵養的小動物,體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臉頰也重新變得紅潤飽滿。
她偶爾會摸著肚子哀嘆:“媽,再這樣吃下去,我之前的辛苦減肥都白費了。”
林婉晴嗔怪地看她一眼,理直氣壯地說:“減甚麼肥?女孩子有點肉才好看,健康最重要!你現在這樣正好,之前就是太瘦了,風一吹就能倒。”
在美食的包圍下,江汐幾乎要溺斃在這幸福的暖流裡,如果忽略江祁的“騷擾”的話。
通常是她前腳剛在餐桌前坐下,對著琳琅滿目的早餐拍照,準備發個朋友圈炫耀一下母愛,後腳他的資訊就到了:
吃了?媽又給你做甚麼好吃的了?配圖是他自己那邊一杯黑咖啡和幾片吐司的淒涼早餐。
再就是她正對著滿桌子菜餚大快朵頤,就收到他發來的:多吃點。瘦了抱著硌手。後面跟著一個系統自帶的壞笑表情。
江汐臉一熱,差點被嘴裡的排骨嗆到,做賊似的飛快瞥了一眼對面正給她盛湯的林婉晴,趕緊把手機螢幕扣在桌上。
晚上,她窩在沙發裡邊吃水果邊看劇,他的資訊又來了:在做甚麼?想我了沒?
隔一會兒,可能沒等到回覆,又過來一條:老婆,我想你了。直白得讓她耳根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