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汐坐在沙發上，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這一切都偏離了她的初衷。
那個“碎片”到底是誰？會是江祁嗎？
他看她的眼神，偶爾流露出的複雜與佔有慾，以及自己面對他時那不受控制的心跳和悸動，似乎都指向這個可能。
但如果他是，為甚麼缽缽雞沒有任何提示？
難道這個世界的碎片需要特殊條件才能觸發識別？
“個黑心老闆……就不能給點提示……”她低聲抱怨了一句，把臉埋進麻將厚實的毛髮裡。
接下來的幾天出乎意料地平靜。
江祁沒有再來公寓過夜，但依舊準時過問她的三餐和作息，恢復了一貫的簡潔，彷彿那晚車裡的對話只是她的幻覺。
他偶爾會晚上過來，有時是帶份宵夜，有時是拿份忘在她這裡的檔案，停留時間不長，舉止剋制，最多就是揉揉她的頭髮，
或者在她看電視時，很自然地把她的腳拉過來墊在自己腿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腳踝。
這種介於兄長與情人之間的曖昧觸碰，讓江汐心跳失衡，卻又無法強硬拒絕。
她發現自己似乎在習慣他的存在，習慣這種被他納入羽翼下的感覺。
江爸江媽那邊也暫時沒了動靜，沒再提相親的事。
家庭聚餐時，氣氛依舊有些微妙，但江祁收斂了許多，不再有出格的舉動。
江汐配合著扮演乖巧的女兒和妹妹，只是和江祁對視時，總會下意識地先移開目光。
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讓江汐感到不安，她試圖將注意力拉回校園和生活本身。
和米歌逛街，吐槽課業和奇葩同學，努力讓一切看起來正常。
只是那個叫趙霆的學長，依舊像陰魂不散的影子。
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絡方式，他卻總能換著法子讓她知道他的存在。
有時是託人送來的匿名禮物，有時是在她常去的自習室“偶遇”。
他看她的眼神帶著一種偏執，讓江汐非常不舒服，只能儘量避開所有他可能出現的地方。
這天晚上，江汐複習到很晚，窗外忽然下起雨，雨點敲打著玻璃窗，發出規律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她漸漸進入夢鄉。
睡眠很淺，光怪陸離的夢一個接一個。
起初是她和江祁在宴會那晚的畫面，零碎的片段交織在一起......
場景忽然切換。
她夢見她站在一個巨大的宴會廳中央，周圍圍滿了人。
她卻穿著那件香檳色禮裙，赤腳站在大廳中央。
江爸江媽站在不遠處，眼神裡滿是失望和譴責。
江姜躲在母親身後，不敢看她。
所有人衣冠楚楚，周圍的人群指指點點。
“看啊，就是她，假千金……”
“鳩佔鵲巢還好意思留下來……”
“聽說還勾引自己的哥哥呢，真不要臉……”有人低聲罵道。
“不知羞恥！”另一個聲音附和道。
江汐想辯解，卻發現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轉頭尋找江祁的身影，卻發現他站在人群外圍，冷眼旁觀，彷彿與她毫無關係。
場景猛地切換，又變成了那個學長趙霆，和他的那個前女友。
前女友面容模糊，只有一雙眼睛毒蛇般盯著她，手裡拿著一杯酒，強行灌進她嘴裡。
趙霆在一旁笑著，眼神瘋狂。
然後她又在馬路上狂奔，身後是刺耳的喇叭聲和尖叫聲，一輛車對著她直衝過來……
“——不要！”
江汐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額頭上全是冷汗。
雨還在下，房間裡一片漆黑。
麻將也被驚醒了，擔憂地用鼻子蹭她的手，發出輕輕的嗚咽聲。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過手機。
手指幾乎是自己動了起來，劃過螢幕，找到了那個號碼，撥了出去。
幾乎只響了幾聲，電話就被接起。
“怎麼了？”帶著睡夢中被驚醒的沙啞。
江汐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喉嚨像是被堵住，哽咽著說不出話。
“我……”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顫抖得厲害，
“做了個噩夢……”
“等著。”電話那頭傳來窸窣的穿衣聲，“我馬上到。”
電話沒有結束通話，她能隱約聽到他那邊輕微的動靜，
關門聲，電梯的叮咚聲，然後是汽車引擎啟動的聲音。
他甚麼也沒再多問，只是保持著通話，讓她能聽到他正在趕來的過程，這種無聲的陪伴奇異地安住了她。
直到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
江祁帶著一身涼氣進來，頭髮微亂，襯衫甚至扣錯了位置。
臥室門沒鎖，他徑直走到床邊，藉著床頭燈的微光，看到她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像個被嚇壞的孩子。
他眉頭微蹙，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溼膩：“嚇到了？”
麻將站在床邊，安靜地觀察他們。
看著他眼底的關切和微亂的髮絲，許是深夜太感性，積壓已久的情緒忽然崩潰，眼淚無聲地流得更兇。
她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頭，語無倫次：“很可怕的夢……他們都在罵我……還有車……”
江祁沉默了一下，將她連人帶被子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沒事了，我在。”
江汐下意識地往他懷裡靠了靠。
過了好一會兒，江汐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只剩下偶爾的抽噎。
她意識到自己正被江祁緊緊抱著，臉頰貼著他的襯衫，能感受到布料下溫熱的肌膚和沉穩的心跳。
她微微動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好點了？”
他察覺到她的動作，低聲問，手臂稍微鬆開了些，但依舊環著她。
“嗯……”
江汐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對不起，這麼晚還把你吵醒……”
“沒事。”
他伸手抽了張紙巾，動作輕柔地擦掉她臉上的淚，“夢都是反的。”
指腹偶爾擦過她的面板，帶著輕微的粗糙感，讓她臉頰微微發燙。
“可是……感覺很真實。”
她小聲說，那些惡意的話語似乎還在耳邊迴響。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江祁看著她，“你最近壓力太大了。”
“我有點害怕……”她難得地流露出脆弱。
“怕甚麼？”他問。
“怕……很多東西。”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
“怕爸媽以後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愛我，怕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怕那個學長……還怕……”她頓住了，沒敢說下去。
“還怕我？”他接了下去，語氣聽不出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