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話?”
“‘大哥這些年做的那些事,真要翻出來,嚴家在S市就不用混了。’”
白羨瞪大眼睛。
“老爺子當時就被噎住,臉都綠了。”納蘭嶼慢悠悠地說,“嚴軻那些破事,嚴家上下誰不知道?只是沒人敢說。嚴清衍是第一個把這話攤在臺面上的。”
“所以他是在幫沈映?”白羨想了想,“不對……他是在借沈映的事兒,給他大哥上眼藥?”
納蘭嶼看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讚許。
“不全是。”他說,“嚴清衍和沈映的關係,比外人看到的要深得多。沈映入學的時候,嚴清衍還是個大一新生,甚麼都不懂。是沈映手把手教他怎麼看品相、怎麼辨真偽、怎麼跟那些老狐狸打交道。與其說他們是師姐弟,不如說沈映是他半個師父。他幫她,一半是為她,一半是為自己。”
“為自己?”
“嚴家那潭水太渾了。”納蘭嶼淡淡道,“嚴軻是長子,老爺子又重嫡輕庶,甚麼都緊著老大來。嚴清衍要是老老實實等著分家產,這輩子都得被壓一頭。與其等老爺子百年之後被大哥掃地出門,不如自己先掀了桌子。”
白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那他後來呢?我聽說他轉頭就跟別人訂婚了?外面傳得可難聽了,說甚麼沈映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以為攀上嚴清衍了,結果人家用完就丟——”
“那是外人不知道內情。”納蘭嶼打斷她,“他老婆叫溫如棠,當時還是他女朋友。兩人一合計,覺得沈映再這麼耗下去人就廢了,乾脆推一把。”
白羨愣住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是說,他幫沈映離婚這事兒,是他和他女朋友一起商量的?”
“嗯。”納蘭嶼的語氣裡多了一絲笑意,“溫如棠那個人,你見了就知道,看著溫溫柔柔的,骨子裡比誰都硬。她和沈映關係也好,三天兩頭約沈映出來喝茶聊天。沈映能下定決心離婚,溫如棠在背後沒少使勁。”
白羨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合著兩口子一起上陣,幫師姐脫離苦海?
“後來呢?”她追問。
“後來就離了。”納蘭嶼淡淡地說,“沈映拿了該拿的,體體面面出了嚴家的門。法務團隊是我這邊出的,嚴清衍在內部策應,溫如棠在外面給沈映撐場子。三個人各司其職,配合得嚴絲合縫,嚴家那邊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嚴清衍轉頭就娶了溫如棠,現在孩子都兩歲了,小日子過得挺滋潤。沈映幫我打理拍賣行,做得風生水起。”
白羨消化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狡黠:“先生,我問你個事兒。”
“嗯?”
“嚴家老大離婚那事兒——嚴清衍是不是故意的?我是說,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
納蘭嶼的動作頓了頓。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後低低笑了一聲。
“你從這點流言蜚語裡,就能揣摩出這個?”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也帶著一絲欣賞。
白羨眨眨眼,一臉無辜:“我就是好奇嘛。而且你剛才說了那麼多,話裡話外不就這個意思?”
納蘭嶼沒說話,只是把她往懷裡又摟了摟,下巴抵在她頭頂。
“他是故意的。”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甚麼,“但不是為了爭家產。”
“那是為甚麼?”
“因為沈映是他師姐。是他敬重的人,是在他最迷茫的時候拉過他一把的人。”
“看她熬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連眼睛裡的光都沒了。嚴清衍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麼把事兒辦得漂亮。”
白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小聲說:“那他和溫如棠……是甚麼樣的人啊?你給我講講唄。”
納蘭嶼低頭看她,眼底浮現一絲笑意:“怎麼,想見他們?”
白羨眼睛一亮,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可以嗎?甚麼時候能見?”
“等他們回來,帶你見。”納蘭嶼揉了揉她的腦袋,動作輕柔,“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嚴清衍那個人吧,表面上看著溫潤斯文,像個讀書人,其實一肚子壞水。溫如棠看著溫柔賢惠,實際上比他還精。這兩口子湊一塊兒,能把人氣死也能把人笑死。”
白羨美滋滋地點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到時候要怎麼跟這兩口子套近乎了。
一個寧可被說胳膊肘往外拐也要幫師姐離婚的男人,一個跟男朋友一起策劃“營救大嫂”的女人——
這兩口子,肯定有意思。
她正想著,忽然感覺腰間的手收緊了,勒得她呼吸都緊了一下。
納蘭嶼低頭湊到她耳邊,呼吸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低的:“問完了?”
白羨愣了一下:“啊?問完了啊。”
“那該我問了。”
白羨:“你問甚麼——”
好吧,是吻不是問。
話沒說完,就被他吻住了。
這個吻來得突然又霸道,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時間。白羨被他親得暈乎乎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衣襟,指節都泛了白。
過了好一會兒,納蘭嶼才放開她,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微腫的唇,眼底的笑意深得不像話。
“先生!”白羨瞪他,“大白天的!還有人呢!”
納蘭嶼一臉無辜,慢條斯理地舔了舔唇角:“白天怎麼了?有人又怎麼了?”
白羨被他這番無恥的言論驚住,半天說不出話來。
旁邊,馬列弘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靠在牆邊,雙手抱胸,一臉“我就靜靜地看著你們秀恩愛”的表情。
白羨注意到他的目光,臉更紅了,連忙從納蘭嶼懷裡掙脫出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馬列弘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幽幽地開口:“嶼哥,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黏人呢?”
在靶場都這樣,回家得甚麼樣啊?
納蘭嶼眼皮都沒抬,當即回道:“我以前也沒發現你這麼礙眼。”
馬列弘:“……”
戀愛中的男人真可怕。
白羨被這句“礙眼”逗得笑出了聲,從納蘭嶼懷裡探出頭來,衝馬列弘揮了揮手:“小弘子別難過,嫂子疼你。”
馬列弘眼睛一亮,剛想湊過來,就感覺一道冷颼颼的目光釘在自己身上。
納蘭嶼正看著他,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試試看。
馬列弘立刻收住腳步,乾笑兩聲:“不了不了,嫂子您疼嶼哥就行,我不湊這個熱鬧。”
白羨笑得直抖,被納蘭嶼按回懷裡。
“還玩嗎?”納蘭嶼低頭問她。
白羨搖搖頭:“不了,累了。”
納蘭嶼看了眼時間,確實不早了。他牽起白羨的手,對馬列弘說了句“走了”,就帶著人往外走。
馬列弘在後面追了兩步:“嶼哥,下週接風宴的事兒——”
“再說。”
馬列弘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撓了撓那頭紅毛,嘴裡嘀咕:“再說是甚麼意思?這是讓辦還是不讓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