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欞，在厚重的紅帳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白羨是在一陣暖融融的包裹感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記憶碎片便爭先恐後湧了上來，讓她整個人瞬間僵住，臉頰蹭地滾燙。
她……她真的和墨玄夜……！
腰上搭著一條結實的手臂，沉甸甸的，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背後緊貼著溫熱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沉穩的心跳。墨玄夜還睡著，呼吸均勻綿長，拂過她的後頸，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白羨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昨晚燭光下他專注凝視的眼眸，一會兒是他低啞含笑的誘哄，一會兒又是那些羞死人的觸碰……她閉了閉眼，試圖把這些畫面壓下去，卻只覺得臉頰耳朵更燙了。
要命……怎麼就……那樣了……
她心裡的小人兒已經縮成一團，頭頂冒煙。
桂嬤嬤的冊子簡直！不對，是根本沒來得及用上！全被他拿來當欺負人的藉口了……
就在她胡思亂想、試圖悄悄挪開腰間的手臂時，身後的人動了。
那手臂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將她整個人往懷裡帶了帶。溫熱的唇落在她後頸的敏感處，輕輕一吻。
“醒了？”剛睡醒的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眼睛還沒睜開，下巴卻蹭了蹭她的發頂。
“嗯......”白羨小聲應著，翻過身，把自己往他懷裡縮了縮。
墨玄夜低笑，這才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裡映出她羞赧的模樣。他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還疼嗎？”
白羨臉更紅了，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小聲嘟囔：“有點酸......”
墨玄夜眼中笑意更深，手掌撫上她的腰，力道適中地揉按起來：“這裡？”
“嗯......”白羨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順毛的貓。
兩人又在床上膩了會兒，直到門外傳來小月小心翼翼的叩門聲：“殿下，公主，該起身了......今日要入宮謝恩。”
婚後三日，白羨逐漸適應了東宮的生活。
墨玄夜待她極好，吃穿用度一應是東宮最好的，她隨口提一句想吃甚麼、想看甚麼，下一刻就能擺到她面前。
這日午後，墨玄夜在書房處理政務。
白羨午睡醒來，百無聊賴，便抱著那隻已經成為東宮常客的白貓，溜達著去了書房。
書房門虛掩著，她探進半個腦袋，看見墨玄夜正坐在寬大的書案後，垂眸批閱奏摺。
陽光從雕花窗外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色光暈，側臉線條幹淨利落，神情專注。
白羨輕手輕腳走進去，抱著貓在靠窗的軟榻上坐下，不想打擾他。
可坐了一會兒，實在無聊。她左右看看，目光落在墨玄夜書案上那枚白玉鎮紙上。
那鎮紙通體瑩白，雕成盤龍形狀，龍鱗紋理細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白羨看著看著，手就有點癢。
她悄悄起身，走到書案邊，趁墨玄夜低頭寫字時，伸手拿起了那枚鎮紙。
入手微涼，觸感細膩。她把玩著，盤龍在掌心轉動，越看越覺得精巧。
墨玄夜抬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彎，沒說甚麼，繼續低頭批閱。
白羨見他不管，膽子大了些，拿著鎮紙回到軟榻上，舉起來對著光細看。盤龍在光線下幾乎透明，龍鬚根根分明，栩栩如生。
“真好看......”她小聲讚歎，手指摩挲著龍身。
懷裡的白貓被她放在一旁，此刻正蜷在軟榻角落打盹，碧藍的眼睛半睜半閉。
白羨玩了一會兒鎮紙，又覺得無聊，目光在書房裡掃視，最後落在書案另一側那隻青瓷茶杯上。
那是成套的茶具中的一隻，杯身釉色清潤，繪著淡雅的竹葉紋，杯沿有一圈極細的金線。
她記得這套茶具，是前朝御窯的貢品，墨玄夜頗為喜愛，平日裡只用來待客或自己品茶時用。
白羨盯著那杯子看了半晌，心裡突然冒出個念頭：這麼好看的杯子，拿在手裡是甚麼感覺？
她再次起身，輕手輕腳走到書案另一側。墨玄夜還在專注地批閱奏摺，似乎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白羨屏住呼吸，伸手去拿那隻杯子。
指尖觸到冰涼的瓷面，她小心翼翼地將杯子拿起來，捧在掌心細看。果然比看上去更精緻，竹葉紋在光線下彷彿會流動一般。
她正欣賞著，懷裡的白貓不知何時醒了，輕巧地跳上書案，突然“喵”了一聲。
白羨嚇了一跳，手一抖——
“啪！”
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
白羨僵在原地，看著地上那攤青瓷碎片，還有濺開的茶水，腦子一片空白。
墨玄夜筆尖一頓，抬起頭。
四目相對。
白羨心虛地眨了眨眼，下意識把拿著鎮紙的另一隻手往身後藏了藏。
雖然摔碎的是杯子不是鎮紙，但這個動作完全是條件反射。
墨玄夜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地上那攤碎片，又移回她臉上。他放下筆，沒說話。
空氣安靜得可怕。
白羨嚥了咽口水，大腦飛速運轉。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那是他喜歡的杯子！前朝貢品！好像很貴！他會不會生氣？他生氣是甚麼樣子的？我還沒見過他生氣......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得說點甚麼！
她張了張嘴，聲音乾巴巴的：“那個......它自己太滑了......”
說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這甚麼爛藉口！
墨玄夜眉梢微挑，依舊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白羨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又補了一句：“而且......擺在那裡就是讓人用的嘛......”
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墨玄夜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那是孤收藏的。”
白羨心頭一緊。
她咬了咬唇，眼珠子轉了轉，突然靈機一動——
“殿下~”
“夫君~”
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十二分的討好。她小步挪過去，在書案邊停下，仰起臉看著他，眼睛睜得圓圓的，濃密的睫毛撲閃著，像只做錯事的小貓。
墨玄夜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嚴肅的表情。
白羨見他沒反應，心一橫，直接撲進他懷裡。
“我錯了嘛......”她把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帶著撒嬌的意味，“下次不敢了......真的......”
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