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顏東林終於到了,郝仁就“噌”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拉得老長,沒半點好臉色。其餘幾位股東也跟著起身,目光像聚光燈似的砸在他身上,裡層是審視,外層裹著毫不掩飾的不滿。
顏東林腳步沒停,快步走到茶臺邊,雙手合十的姿勢沒變,眉眼間的歉意又重了幾分:“哎喲,對不住對不住,各位股東,讓你們久等了。”說著就朝郝仁伸出手,腰微微躬著,姿態放得極低。
郝仁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伸手攥住他的手,故意不松,指尖暗暗加力,語氣裡帶著幾分擠兌:“東林啊,我記得董事長不止一次當眾誇你,說你是集團最有時間觀念的人,還讓我們都向你學。怎麼?董事長不在跟前,顏秘書就放羊了?這可不成啊。”話音落,才慢悠悠鬆開手。
旁邊一位股東立刻湊趣幫腔,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誒,郝董這話就不對了!咱們顏大秘書多敬業啊,說不定是董事長不在,他得多加會兒班,這才耽誤了時間呢?”
這話一出,包廂裡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面對郝仁及其他股東的冷嘲熱諷,顏東林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彷彿全然沒放在心上,兩手一攤,故作無奈地擺手:“咳,郝董您說笑了。真不是我故意遲到,主要是臨下班的時候,曹總突然找我去他辦公室聊了會兒天,耽擱了些時間,才來晚了。”
郝仁心裡猛地一跳,眼底掠過一絲精光,面上卻不動聲色,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曹志嶽?他找你,該不會又是為了集團內審的事吧?”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沸水裡,旁邊幾位股東瞬間精神了,原本鬆散的坐姿一下子坐直,紛紛轉頭盯著顏東林,七嘴八舌地追問:“不對啊,董事長不是早就讓內審結束了嗎?曹志嶽還揪著這事不放,他想幹嘛?”
“難不成...是還有甚麼沒查完的?”
顏東林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點頭,語氣裡裹著幾分無奈:“唉,各位股東還不清楚曹總的為人嗎?出了名的較真,丁是丁,卯是卯,一點都不馬虎。而且,集團內審雖說表面上結束了,但該查的、能查的,曹總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說完,他抬眼掃過眾人,眼神裡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幾位股東相互遞了個眼色,眼底都閃過一絲慌亂,心裡各自打鼓——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或多或少藏著些見不得光的事,若是真的被曹志嶽查透,那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郝仁定了定神,緩緩坐回沙發,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菸點燃,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神色,他抬眼看向顏東林,語氣沉了下來,沒了多餘的鋪墊:“顏大秘書,別繞圈子了,你今天把我們幾個聚到一起,有甚麼話,不妨直說。”
顏東林笑了笑,臉上的歉意徹底褪去,多了幾分從容。他抬腕掃了眼腕錶,緩緩開口:“實不相瞞,我今天找各位來,是想給郝董和各位,介紹一位港島來的朋友。那位朋友,對各位手裡的楚天集團股份,很感興趣。要是各位有轉讓的想法,不妨跟他聊聊,我保證,他給的價位,絕對讓各位滿意。”
郝仁眉頭猛地一蹙,身子瞬間僵住,眼神裡滿是警惕,試探著問道:“顏大秘書,你...該不會是替董事長來試探我們的吧?”
顏東林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郝董,您想多了。我哪有那個膽子替董事長試探各位?我只不過是單純想賺些外快,幫那位港島朋友牽個線、搭個橋,收點居間費罷了。”
他說著,又看了眼時間,起身朝門口走:“時間也差不多了,那位朋友應該快到了,我去會所外面接一下,各位股東可以先商量商量,考慮考慮。”說著,他轉身拉開包廂門,腳步匆匆地朝著會所外走去,沒給眾人再多追問的機會。
顏東林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口,包廂裡的寂靜就被徹底打破。幾位股東立刻湊到一起,聲音壓得極低,神色也是又慌又急。
“郝董,你說這顏東林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一位股東搓著手,語氣裡滿是不安。
另一位股東也跟著附和:“是啊,該不會真的是設了甚麼圈套吧?”
郝仁吸完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摁在菸灰缸裡,指尖用力碾了碾,沉聲道:“好啦,圈套說不好,但曹志嶽那邊,肯定是掌握了甚麼東西。”他頓了頓,掃過在座幾人,語氣裡帶著點警告,“咱們幾個心裡都清楚,這些年瞞著集團搞的高買低賣、賺外貿差價,還有私下轉移訂單的事,要是真被他查透了,咱們沒一個能好過。”
這話一出,幾位股東瞬間臉色發白,有人忍不住低聲抱怨:“早知道當初就不貪那點便宜了,現在好了,要是真被揪出來,輕則丟工作,重則蹲大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滿室的焦躁更甚,沒人能拿定主意。
顏東林蹙著眉冷聲道:“行啦,等會兒先看看形勢,看看這顏東林到底想幹甚麼,再說其他!”
正緊張得手足無措時,包廂門被再次推開,顏東林走在最前面,臉上帶著從容的笑,身後跟著兩人——中年男人身姿挺拔,神色倨傲,正是楚衛民,他身旁的助理董玉棟,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神色嚴謹。
“各位股東,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顏東林笑著側身,抬手引向楚衛民,“我給各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跟你們說的,來自港島褚氏投資的董事長褚先生。褚先生,這位是郝仁郝董,還有這幾位,都是楚天集團的股東。”
眾人紛紛抬眼打量楚衛民,沒人主動開口,也沒人伸手,一個個皺著眉,神色裡滿是警惕。
楚衛民卻毫不在意他們的冷淡,徑直走到茶臺主位坐下,身體往後一靠,往椅背上一陷,開門見山,語氣乾脆利落:“今天能認識各位,很榮幸。我這人不喜歡繞彎子,就直接說了,我對各位手中的楚天集團股份,非常感興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要是各位願意轉讓,我可以以今日收盤的市價收購。”說著,朝身旁的董玉棟抬了抬下巴,“玉棟,把合同拿出來。”
董玉棟立刻開啟公文包,掏出幾份列印好的股權收購合同,動作利落地一一攤在茶臺桌面上,推到幾位股東面前。
楚衛民指了指合同,補充道:“合同我已經準備好了,各位想轉讓多少股份,自己填就行。每股45塊,一分不少。”
郝仁盯著合同看了幾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的譏諷毫不掩飾。他轉頭看向顏東林,抬手在自己腦袋上畫了個圈,語氣刻薄:“顏秘書,你這介紹的甚麼港島朋友?我看他怕不是這兒有問題吧?”
只是,郝仁話音剛落,包廂門“砰”地一聲被推開,四個身形魁梧的黑人走了進來,目光凶神惡煞地盯著郝仁,那渾身的戾氣,嚇得包廂裡的其餘股東原本想要跟著發笑附和的,也瞬間啞了火。
郝仁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譏諷僵住。顏東林笑著看他,語氣卻沉了下來:“郝董,慎言啊。”
楚衛民臉上沒半點怒意,反而勾了勾嘴角,抬手揮了揮。那四個黑衣男子立刻轉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他身體靠得更慵懶了些,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郝董,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今天你踏出這個包廂,恐怕以後就再也沒有套現的機會了。”
郝仁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往前逼近一步,咬牙問道:“你甚麼意思?威脅我?”
楚衛民抬手示意他坐下,語氣依舊平淡:“先坐,別那麼著急。”他又朝董玉棟抬了抬下巴,董玉棟立刻又遞過來一份檔案。
楚衛民隨意翻了兩頁,抬眼看向郝仁,眼底掠過一絲冷光,一字一句道:“郝董這些年利用職務之便,搞高買低賣賺差價,為親友非法牟利,還私下成立新公司,把楚天集團的訂單偷偷轉移過去賺黑心錢...這一樁樁一件件,隨便拎出來一件,少說也夠你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了吧?”說著,他抬手將檔案重重砸在茶臺之上,紙張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還有在座的各位,我想應該也沒幾個人是乾淨的吧。”
郝仁渾身一僵,臉色瞬間慘白,立刻轉頭看向顏東林,雙目赤紅,咬牙罵道:“顏東林!你踏馬的賣我?”
顏東林臉上依舊掛著笑,攤了攤手,語氣故作無辜:“郝董,話可不能這麼說。我這也是為您著想啊。這楚天集團馬上就要換帥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要用集團內審,燒你們幾位。我這是在救你,怎麼能叫賣你呢?”
郝仁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顏東林,喉嚨裡滾出幾聲氣音,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其餘幾位股東更是面如土色,相互對視,眼裡滿是慌亂。
楚衛民瞥了眼臉色慘白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抬手朝董玉棟抬了抬下巴。董玉棟立刻會意,從公文包裡又掏出一份檔案,遞到楚衛民手中。
楚衛民接過,輕輕放在茶臺邊緣,朝著郝仁的方向推了推,語氣平淡:“郝董,不妨先看看這個。”
郝仁眉頭緊鎖,心裡犯著嘀咕,還是伸手拿了過來。他先是隨意翻了兩頁,可越看,臉色越沉,手指也忍不住微微發顫。
片刻後,他猛地抬頭,雙目圓睜,看向顏東林的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聲音都帶著幾分發飄:“顏秘書,這份體檢報告是真的?董、董事長他...肝癌晚期?”
這話像一道驚雷,在包廂裡炸了開來。其餘幾位股東瞬間炸了鍋,紛紛湊了過來,腦袋擠在一起盯著郝仁手中的報告,嘴裡不停唸叨著“怎麼可能”“董事長看著身體沒問題啊”,臉上滿是震驚和慌亂。
楚衛民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悠悠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誘導:“楚董事長連你們這些股東都瞞著,可見情況有多嚴重。你們不妨想想,若是這個訊息下週一突然爆出來,你們楚天集團的股價,還能扛得住45塊一股嗎?識時務者為俊傑,高點套現,落袋為安,才是明智之舉。”
包廂裡頓時響起一陣小聲的交談,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眉頭緊鎖,神色焦灼。議論了片刻,眾人紛紛轉頭看向郝仁,眼神裡滿是依賴和急切——在這群股東里,郝仁資歷最老、股份最多,此刻所有人都等著他拿主意。
郝仁深吸一口氣,將那份體檢報告重重拍在茶臺上,紙張發出一聲悶響。他抬眼盯著楚衛民,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和疑惑:“褚老闆,既然你也認為楚天集團岌岌可危,為何還願意出這麼高的價錢,收購我們手中的股份?這裡面,總該有甚麼門道吧?”
楚衛民放下茶杯,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坦然:“沒辦法,我也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罷了。”
“受人之託?”郝仁心裡一動,往前微微傾身,追問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難道,楚老闆身後,還有更大的買主?”
楚衛民挑了挑眉,不瞞不瞞:“自然。我也不妨實話告訴你們,盯上楚天集團的,是米國高盛投資。下週一,他們將會動用高達百億的資金,做空楚天集團。你們都是商場老手,應該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百億資金?!”
這話一出,包廂裡再次炸開了鍋。幾位股東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議論聲比之前更大了些,語氣裡滿是恐慌。他們看向郝仁的目光,急切更甚,恨不得郝仁立刻做出決定,生怕晚一步就萬劫不復。
郝仁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楚衛民,語氣沉了下來:“我們這些人手中的股份,全部加起來大約在20%,還有一部分散落在二級市場。不知楚老闆今天,能吃下多少?”
楚衛民身子微微坐直,神色也嚴肅了幾分,沉聲道:“全部!至於二級市場的股份,週一開盤後,我會讓人先拉高一波股價,你們可以趁機套現離場。能不能跑得掉,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這話剛落,一旁的幾位小股東再也坐不住了,紛紛湊到郝仁身邊,壓低聲音急切地勸說。
“郝董,快做決定吧!現在不賣,等董事長病重的訊息爆出來,再加上高盛做空,股價指不定要跌成甚麼樣,到時候咱們連湯都喝不上!”
“是啊郝董,咱們本小勢微,沒必要跟著楚衛國父女一條道走到黑。他楚家倒了,咱們可不能跟著陪葬啊!”
“還有啊郝董,就算咱們不賣,等楚衛國走了,他女兒上臺,手裡握著內審的把柄,指不定怎麼清算咱們呢!到時候,咱們這點家底,不夠她塞牙縫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郝仁的面色越來越凝重,手掌交疊,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緩緩抬起頭,咬了咬牙,沉聲道:“好,賣了!”
楚衛民臉上瞬間露出笑意,抬手朝董玉棟揮了揮。
董玉棟立刻上前,將早已準備好的股份轉讓協議,一一分到各位股東手中,還耐心地指著協議上需要填寫的位置。
眾人此刻也沒了心思猶豫,紛紛拿起筆,快速填寫著自己的資訊,簽下名字,按上手印。
董玉棟一一核對無誤後,開啟膝上型電腦,按照每位股東手中的股份數量,有條不紊地一一轉賬。
直到手機簡訊提示轉賬到賬的聲音此起彼伏,眾人才鬆了口氣,將簽好的協議一一遞還給楚衛民。
短短十多分鐘,楚天集團將近20%的股份,便正式落到了楚衛民手中。
楚衛民將協議收好,起身與眾人一一握手,最後看向郝仁,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郝董,我希望接下來的幾天,你們能保守好秘密,不要洩露半點風聲,以免影響後續的計劃。否則,米國那幫資本家,可不像我這麼好說話。”
郝仁連忙點頭,臉上擠出一絲苦笑:“褚老闆放心,我們只想安安穩穩賺點錢,不想惹事。也希望褚老闆能信守承諾,週一讓我們順利套現。”
楚衛民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好說。那我就不送各位了。”
郝仁拱了拱手,沉聲道:“褚老闆,告辭。”
說完,他率先轉身,朝著包廂門口走去。其餘幾位股東也連忙跟上,腳步匆匆,生怕多停留一秒,就會生出甚麼變數。
很快,包廂裡就只剩下楚衛民、董玉棟和顏東林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