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架從魔都飛來的客機緩緩落地，艙門開啟，楚衛國父女率先從頭等艙走出。
父女二人沿著貴賓通道快步前行，通道盡頭，路鎮海早已等候多時。見董事長到了，他臉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雙手主動遞出，語氣裡滿是恭敬：“董事長，一路辛苦了。”
楚衛國抬手與他握了握，力道輕微，轉瞬便鬆開，隨即側身為自己女兒楚穆雪介紹道：“穆雪，這位，就是咱們楚天集團京城分部的負責人，路鎮海。”
楚穆雪微微頷首，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主動衝其伸出手，聲音平淡卻不失分寸的客氣道：“路叔叔好，我爸常跟我提起您，說您跟曹叔叔，是他的左膀右臂，是全集團他最信任的人。我進集團時間短，一直沒能有機會認識您。”
路鎮海豪爽地笑了起來，指尖輕輕碰了碰楚穆雪的手，便紳士地收回，語氣親暱又熱絡的回應道：“穆雪小姐，你肯叫我一聲叔，那是我路鎮海的榮幸！說起來，你上學那會咱們就見過，你那時候還小，估計忘了，我家裡還留著你小時候的照片呢。”
說著，他稍作停頓，好似頗為感慨的感嘆道，“這時間過得可真快，一轉眼，你都長這麼大了，氣質越來越出眾。等以後接了董事長的班，就能替你爸分擔一些了。”說到這，他目光又看向了楚衛國，語氣之中有些擔憂的關切道，“董事長，我看您好像瘦了很多啊。”
“好啦好啦，”楚衛國笑著打岔，輕輕拍了拍路鎮海的胳膊，催促道，“別在這兒站著敘舊了，先上車，路上慢慢說，別讓陳部長等急了。”
“對對對，瞧我這記性。”路鎮海連忙點頭，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快步走到前面引路，“董事長，穆雪小姐，這邊請。”
司機見三人過來了，連忙快步上前，拉開後排車門，一手穩穩護在車門框上。
楚衛國率先彎腰上車，坐在了主駕駛左後側的老闆位上。這輛車的後排是兩排四座設計，兩個老闆位，其對面各有一個隱藏秘書位。
楚穆雪掃了一眼車內佈局，側身對路鎮海謙讓道：“路叔，您坐這邊吧，我坐我爸對面就好。”
路鎮海連忙擺手，語氣急切又誠懇：“不用不用，穆雪小姐，你坐這，我坐秘書位就行。”
話音剛落，不等楚穆雪再推辭，他已經快步繞到楚衛國那一側，伸手拉開對面的隱藏秘書位，笑著坐了進去。
楚穆雪見狀，也不好再堅持，微微頷首，彎腰坐進了右側的老闆位。
司機輕輕關上後排車門，快步繞到駕駛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引擎啟動，這輛邁巴赫S680便緩緩駛離機場，朝著楚天御園別墅區的方向疾馳而去，窗外景色飛速倒退，車廂裡一時有些安靜。
路鎮海率先打破沉默，看向楚衛國，笑問道：“董事長，您還記得這輛車不？”
楚衛國抬手拍了拍座椅扶手，眼底泛起一絲笑意，點頭道：“怎麼不記得？當年為了這輛車，你還跟我鬧了好一通脾氣，說在京城開分部，連輛撐場面的豪車都沒有，根本談不成生意。”
路鎮海笑了笑，轉頭看向楚穆雪，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又得意：“穆雪小姐，我跟你說，當年集團打算在京城開設分部，董事長把我給派過來，當時說的可好聽了，說只要能拿下京城的市場，要錢給錢，要人給人！可等我到了京城，你猜怎麼著？”
他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見楚穆雪眼底露出好奇，才繼續說道，“好傢伙，要啥沒啥，就剛開始給了一百萬作為啟動資金...京城這地方寸土寸金，一百萬砸下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我跟董事長訴苦，董事長說我就知道伸手要錢...哎喲，那段時間把我給愁的喲，頭髮大把大把的掉...”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自己那已經是地中海的髮型，接著說道，“這不，我這髮型就是那時候熬沒的。”
楚穆雪掩嘴輕笑，頗有興趣的接話道：“那後來呢？京城分部是怎麼做起來的？”
路鎮海拍了拍自己大腿，繼續講了起來：“後來啊，我實在沒招了，我就說，那集團給京城分部配輛豪車吧，不然我整天開著輛捷達，連人家那些甲方單位的大院都進不去，還怎麼談生意？”
“嘿呦，老路，都多少年的陳芝麻爛穀子了，還跟小雪說這個。”楚衛國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裡卻沒有半分真的責怪。
楚穆雪卻來了興致，身子微微前傾，笑著說道：“路叔，你別聽我爸的，你繼續說，後來呢？我爸就真的買了這輛車？”
路鎮海眼睛一亮，看向楚衛國，語氣帶著幾分得意：“董事長您看，這可是穆雪小姐讓我說的啊。”
楚衛國擺了擺手，無奈道：“行行行，你說，你說。”
“後來啊，董事長被我煩得沒辦法，大手一揮，說買！”路鎮海學著楚衛國當年的語氣，拍了下座椅，“那氣勢，別提多氣派了！我記得當時這車全辦下來小一千萬吧？”
“少說了，一千三百五十萬。”楚衛國糾正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驕傲。
“對對對，錢多少不是重點。”路鎮海連忙點頭，話鋒一轉，“重點是，董事長竟然把這一千三百五十萬，全算成了京城分部的業績任務，還跟我說，‘老路，車給你買了，但買車的錢得算在你業績裡，今年完不成任務，你的工資提成，就當這車的使用費。’”
楚穆雪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轉頭看向楚衛國，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爸，你這也太狠了吧？路叔的壓力得多大啊。”
“這還不算完呢。”路鎮海接過話茬，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董事長嘴上說是給京城分部買的車，可入賬的時候，入的卻是集團的賬...可等到年底一算業績，還把這車的使用費、損耗費全算在了京城分部的賬上...”
“行了行了，別在小雪面前埋汰我了。”楚衛國擺了擺手，問道，“你就說，那年我給沒給你發工資和提成？”
“發了發了，那可是我拼出來的！”路鎮海哈哈大笑，語氣裡滿是自豪，“穆雪你不知道，就那一年，咱們京城分部剛起步，就簽了將近一個億的專案，沒給董事長丟臉！”
楚穆雪笑著點頭：“這麼說來，這輛車還真是咱們集團的福星啊。”
“那可不！”路鎮海越說越興起，身子微微前傾，“當時這臺車，全京城就這麼一輛，不管去哪個甲方單位，不管你是國企也好，央企也罷，門口的保安個個畢恭畢敬，甲方負責人也得高看我們一眼。不管是甚麼招標會，只要這車往停車場一停，那這標就穩了，絕對沒人能搶得過咱們！”
就在路鎮海說得眉飛色舞的時候，楚衛國放在腿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低頭一看，來電顯示是“陳莫安”，立刻抬手，對著路鎮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問道：“老路，到楚天御園，還有多久？”
路鎮海立刻收住笑容，語氣恭敬地回應：“董事長，現在路況順暢，大概再有二十分鐘就能到。”
楚衛國微微點頭，按下了接聽鍵：“陳部長。”
電話那頭，陳慶州的聲音傳了過來：“衛國，你到京城了嗎？”
“到了陳部長，我剛準備給您打電話的，我大概再有二十分鐘，就能抵達楚天御園。”
“好，我已經泡好了茶，就等你了。”
“好嘞，陳部長，咱們一會兒見。”楚衛國笑著應道，等電話那頭掛了線，才重新將手機放了下去。
車廂裡再次陷入安靜，路鎮海猶豫了片刻，也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試探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詢問道：“董事長，您親自跟著商務部的代表團去東南亞考察投資，是不是太重視了？那地方市場就那麼大，安排子公司的人去就行了，哪用得著您親自跑一趟？”
對於路鎮海的問題，楚衛國早就猜到他會問，但自己又不能將真相告訴他，於是只能搪塞道：“咳，這不是要還陳部長的人情嘛。而且，現在國內房地產市場飽和，沒甚麼潛力，但東南亞不一樣，房地產還有很大發展空間。而且那邊局勢亂歸亂，但基建需求旺，還有豐富的礦產資源，值得投入。更重要的是，企業出海符合國家策略，我們楚天集團作為民企龍頭，總得響應號召。”
路鎮海聞言，臉上露出幾分遲疑，顯然沒完全相信這番說辭。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聊起了集團內部的事：“董事長，我主要是擔心甚麼呢，您讓老曹搞的這次集團內審，整個集團上下都人心惶惶的。您這時候再離開京城，就不擔心集團內部出亂子？”
楚衛國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又透著篤定：“怎麼能不擔心？但不是有老曹在嗎？而且穆雪也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穆雪暫代董事長之職，全面主持集團工作。底下那些人就算有心思，也翻不起甚麼浪的。”說著，他目光審視著路鎮海，蹙眉問道，“怎麼，老路，你是不是聽到甚麼風聲了？”
“董事長，我就不跟您兜圈子了，我跟老曹一樣，跟了您幾十年，楚天集團的風風雨雨，我們都一起扛過來的。”路鎮海的語氣凝重了幾分，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也壓低了些，“集團確實該整頓，但欲速則不達啊。這次內審查出不少問題，但您這雷霆手段一出，把那些有二心的人逼得更團結了。以前他們各自為戰，就算有問題也只是小麻煩，現在聚在一起，就算動搖不了根基，一旦反撲，集團也得受不小損失，這不得不防。”
楚衛國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語氣沉重：“你說的這些，我不是沒考慮過。但時間緊迫，不把這些隱患清除掉，穆雪以後接手集團，只會更難。”
路鎮海心裡一緊，“時間緊迫”這四個字，讓他心裡咯噔一下。他下意識地看向楚衛國，想起上車前，自己說他瘦了不少的時候，就沒有正面回覆，一個不好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
他猶豫了許久，還是忍不住再次開口問道：“董事長，我看您最近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好，您...您身體沒事吧？”
楚衛國聞言，無奈地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身邊的楚穆雪，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穆雪你看，我說甚麼來著，你路叔叔這眼力，還是這麼毒。”
楚穆雪垂了垂眼眸，沒有接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見楚穆雪如此，路鎮海心裡的想法更加篤定了。
楚衛國收回目光，看向路鎮海，語氣漸漸沉了下來，帶著幾分深意：“老路，我剛才已經說了，時間不多了，我得儘可能給穆雪鋪平路，掃清障礙。你，懂我的意思吧？”
路鎮海面色一滯，瞬間明白了楚衛國的言外之意，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擔憂，有不捨，還有幾分沉重。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沉聲道：“董事長，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全力輔佐穆雪小姐，守住楚天集團，絕不讓您失望。”
楚衛國微微點頭，沒有再說話，重新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眉宇間的疲憊再也掩飾不住。
一時間，車廂裡的氣氛有些沉悶，路鎮海松了松領口，眼眶有些發澀，趕忙將目光移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