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倆腳步匆匆,剛一進入書房,黃曼琪就叉著腰,胸中怒火絲毫未減,語速又快又急,還隱約帶著點哭腔,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向黃海訴苦:“爸,你這次必須得幫我了!”
“好好好,幫幫幫,說吧,甚麼事?”黃海反手關上門,臉上帶著無奈,笑看著自己女兒,柔聲道。
“還不是那個秦逸!他竟然要封殺我和楊瑩!”
黃海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眉頭“唰”地擰成一團,看向黃曼琪的眼神裡全是詫異,疑惑反問道:“秦逸?一個商人而已,他憑甚麼封殺你?他有甚麼能力封殺你?”
“爸你不知道!”黃曼琪急得直跺腳,“他不知道用了甚麼手段,持有了萬大影業20%的股份。現在他已經是萬大影業第一大自然人股東,排名僅次於萬大集團。”
隨後,黃曼琪便將周楊所說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跟自己老爸講了起來。
聽著自己女兒的敘述,黃海心裡“咯噔”一下,暗驚不已——秦逸怎麼會跟萬大集團扯上關係?他跟萬大董事長王林健交情不算淺,可從沒聽過王林健有姓秦的朋友。萬大集團自己才持有21%股份,怎麼會讓一個不相干的人持有近乎持平的股份?這裡面肯定有貓膩,可他一時又想不通。
他這邊還在琢磨,黃曼琪已經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淚水在裡面打轉,卻硬撐著沒掉下來,伸手拽住黃海的袖子使勁晃:“爸,今天逸倩娛樂的徐倩,在會上直接放話了!萬大影業投資的所有戲,都不許我和楊瑩參演,就算不是萬大出品的,他們萬大影院也不給排片!這秦逸簡直是欺人太甚!”
“我在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誰不看老爸你的面子?他秦逸這分明就是知道咱們家跟麟泰表哥的關係,故意跟黃家作對!”黃曼琪的聲音帶著哭腔,委屈得直吸鼻子,“他這是壓根沒把你這個文娛部長放在眼裡啊!”
這話像根火柴,瞬間點燃了黃海的怒火。
他臉色“唰”地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戾氣,猛地一拍書桌,桌上的玻璃杯“哐當”晃了晃,差點摔在地上。
“反了他了!”他語氣鏗鏘,滿是底氣,“我黃海的女兒,他也敢動?曼琪你放心,這事爸管定了!”
黃海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兩圈,忽然計上心頭,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眼神狠厲得嚇人:“不就是個有倆錢、攥著點股份的商人?囂張甚麼!明天,我就找萬大影業的陳曦民,他們還有幾部片子在走稽核,秦逸他不是狂嘛,好!既然他放話要封殺你,那他萬大的那幾部片子就不要上映了!我看他妥不妥協!”
黃曼琪臉上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立馬笑開了花,快步湊過去挽住黃海的胳膊,腦袋往他肩上蹭了蹭,撒嬌道:“爸,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會看著我被欺負的!”
“放心,有爸在,沒人能欺負你。還有你那10%的股份,這次一併給你辦了!”黃海胸有成竹的打著包票,輕拍女兒的手背,口袋裡的手機卻在這時突然“嗡嗡”震了起來,打破了書房之中的氣氛。
他掏出手機,看清來電顯示上“徐安國”三個字時,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臉色飛快變得凝重。他下意識屏住呼吸,心裡直打鼓:徐安國這麼晚打電話來,難道是因為麟泰的案子?
黃海連忙抬手,對著黃曼琪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聲音壓得極低:“別說話,是安全總局徐安國的電話,可能跟你表哥的案子有關。”
黃曼琪連忙點頭,抿緊嘴巴,乖乖站在一旁等候。
黃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慌亂,調整好語氣,按下接聽鍵,語氣熱情的招呼:“誒...喂,徐局,晚上好啊。”
電話那頭,徐安國卻是沒有半句寒暄,語氣乾脆利落,直入正題:“黃部長,晚上好,我是徐安國,現在說話方便嗎?”
“方便方便,您說,我聽著呢。”黃海連忙應道。
“嗯,東荷別苑的那位,讓我給黃部長捎個話。”徐安國停頓了一秒,一字一頓地繼續道,“秦逸,你應該知道吧?”
“秦逸”兩個字入耳,黃海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都頓了半拍。他下意識轉頭看向黃曼琪,眼神裡滿是慌亂,連忙清了清嗓子,故意裝出疑惑的語氣:“呃...秦逸?沒聽過啊徐局,這人是誰?”
徐安國顯然聽出了他在裝傻,卻沒點破,輕笑一聲,語氣平淡地繼續:“黃部長沒聽過也沒關係。”
“是這樣的,今天,秦逸協助我們安全域性立了大功,領導非常賞識他,這幾天就會對他進行嘉獎。”徐安國的語氣嚴肅了幾分,“除了榮譽,領導還打算給些官方政策扶持——他新成立了家叫‘逸倩傳媒’的公司,做文娛產業的,領導要求黃部長這邊,今後在文娛政策上,多給這家公司傾斜,算是對他立功的肯定。”
黃海驚得喉嚨發緊,下意識嚥了咽,語氣都有些發飄:“徐局,您...您說真的?沒跟我開玩笑吧?一家娛樂公司,還勞煩領導親自過問?”
“怎麼?黃部長是覺得,我會拿領導的授意,跟你開玩笑?”徐安國的語氣冷了幾分。
“不敢不敢!徐局說笑了!”黃海連忙賠笑,心裡卻翻起了驚濤駭浪——領導竟然親自關照秦逸?“我就是覺得意外,領導還從沒對哪家公司這麼上心過,一時沒反應過來。”
“黃部長是聰明人,有些話我本不想挑明。但,為了讓你能理解清楚領導的意思,我覺得還是得說明白些。”徐安國的聲音再次沉了下來,警告意味十足,“你是趙麟泰的親大舅,他勾結鴻門的事敗露,秦逸在裡面起了關鍵作用,你們黃家、趙家,恨秦逸也是人之常情,領導可以理解。”
“但,公是公,私是私!文娛產業是國家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國家軟實力的標誌,不是你黃部長的私產!”徐安國的語氣陡然加重,“黃部長若是敢因為趙麟泰的事遷怒秦逸,暗中給他使絆子、設障礙,就別怪領導不念你黃家老爺子當年的功勞了!”
“我剛才說的,都是領導的原話,黃部長要是不信,可以直接去找領導對質,我徐安國對自己說的每一句話負責。”徐安國吃定了黃海不會真的去找領導對質,便把話說的更重了一些。
黃海聽完,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後背的衣服都溼了一片,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語氣裡滿是敬畏和惶恐:“不敢不敢!徐局,您放心,我一定公私分明,絕不會因為私人恩怨為難秦逸!不,我跟他本來就沒甚麼恩怨,麟泰有今日的下場,完全是他咎由自取,跟任何人沒關係!所以,請徐局您放心,也請領導放心!”
“嗯,希望黃部長說到做到,可千萬別讓領導失望。”徐安國的語氣緩和了些許,“好了,領導讓傳達的話,我都說完了,黃部長晚安,早些休息。”
“好好好,讓徐局費心了,徐局您也早些休息。”黃海連忙應著,直到電話那頭傳來忙音,才緩緩放下手機。
掛了電話,黃海雙腿一軟,身體踉蹌著坐回椅子上,臉色蒼白如紙,眼底滿是絕望和無奈——他是文娛部長不假,可再大的權利,也敵不過有安全域性撐腰、還有領導授意關照的秦逸,自己剛才跟自己女兒放的狠話,此刻想來就是個笑話。
剛剛的電話,黃曼琪也只聽了個大概,見父親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立馬衝上前,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滿臉慌張:“爸,怎麼了?徐安國說甚麼了?是不是不能收拾秦逸了?你說話啊!”
黃海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疲憊和後怕,他拍了拍女兒的手,聲音沙啞:“曼琪,爸恐怕是幫不了你了。”
“徐安國說,秦逸今天幫安全域性立了大功,上面那位非常重視他,這兩天就要嘉獎他,還特意叮囑我,要在政策上扶持他的逸倩傳媒。”黃海頓了頓,看著女兒難以置信的表情,心裡更不是滋味,“還有,他警告我,要是敢因為私人恩怨找秦逸麻煩,後果自負。”
黃曼琪如遭雷擊,猛地鬆開黃海的胳膊,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書架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卻渾然不覺,睜大眼睛盯著黃海,歇斯底里地吼道:“不可能!秦逸就是個商人,怎麼會幫安全域性立功?怎麼會得到領導嘉獎?這一定是假的!”
她愣了幾秒,又猛地攥緊拳頭,語氣篤定:“對!肯定是假的!肯定是徐安國和秦逸串通起來,故意騙領導的!他們就是想嚇唬我們!”
“夠了!”黃海猛地抬手打斷她,語氣沉重,“不管是真的假的,徐安國敢打這個電話,就說明領導現在很重視秦逸!這個節骨眼上,我們不能往槍口上撞!”
他盯著黃曼琪,一字一頓地補充:“還有,你那10%的股份,能轉就趕緊轉出去,本來就沒花你一分錢,別再跟秦逸對著幹了。”
“爸!你可是文娛部長啊!怎麼能就這麼認輸?你若是認輸了,我以後還怎麼在國內的娛樂圈混啊!”黃曼琪急得哭了出來,眼眶通紅。
“行啦!”不等黃曼琪說完,黃海便抬手打斷道,“剛剛徐安國的話,還不夠清楚嗎?!”
“可是...”
“沒有可是!”黃海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無奈,“此一時彼一時,你記住一句話: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也許,確實如你所說,是秦逸跟徐安國串通好的,但領導是多精明的人,怎麼可能輕易被他們騙過去。”
黃海蹙眉思忖,片刻後,才又繼續道,“興許,領導只不過是將計就計,正好可以利用秦逸這顆棋子,來達到扳倒我們黃家的目的!你別忘了,趙家已經垮了,唇亡齒寒的道理,還用我跟你解釋嗎?”
見黃曼琪咬著下唇不說話,黃海再次提醒道:“還有,你跟那個叫楊瑩的不要再來往了!我雖然沒有見過她,但從你的狀態我就能猜的出來,這個楊瑩絕對不是善茬,她就是在利用你!”
“唉,”黃海嘆了口氣,抬手輕拍了拍自己女兒的肩頭,語重心長的勸道,“這些年,我把你保護的太好了,娛樂圈的水有多深,你根本不懂。”黃海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疲憊,“這段時間,你別出席任何活動,也別在外面拋頭露面,沉靜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領導不關注秦逸了,我再找機會幫你。好了,時間不早了,去休息吧。”
說完,黃海轉身,腳步沉重地走出書房,只留下黃曼琪一個人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徹底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