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接起電話，聲音之中帶著幾分客氣：“喂，崔總啊，有甚麼指示？”
“哈哈哈，”電話那頭，崔長明爽朗的小聲傳來，帶著幾分熱絡，“主任您這話說的，我哪敢指示您啊！這不好些日子沒見，我剛收了兩瓶年份好酒，想問問您今晚有沒有空，咱哥倆找個清淨館子，好好喝兩杯敘敘舊。”
主任眉頭微挑，語氣透著無奈：“哎喲，崔總，真是太不巧了。我這剛收拾好材料，馬上要去給區長彙報工作，明天還得陪著投資方去臨港國際產業園考察，今晚是真抽不開身。”
“哦？是嘛。”崔長明的笑聲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探究，“甚麼投資方這麼金貴，還得您親自陪同？難不成又是斯特拉那種級別的國外巨頭？”
“哈哈，崔總說笑了，斯特拉那種體量的，哪輪得到我一個辦公室主任出面。就是咱們魔都本地的投資方。”
“本地的？那也不簡單啊。”崔長明坐直了些，“敢問這投資方是哪家？老闆是誰？說不定我還認識呢。”
“我看一下啊。”主任說著，翻開辦公桌上的資料夾，目光掃過頁面，慢悠悠道，“叫‘逸秦資本’，老闆叫‘秦逸’。崔總，您認得嗎？”
“逸秦資本？秦逸？”崔長明低聲重複了兩遍，眉頭緩緩蹙起，腦子飛速檢索著這兩個名字，翻遍了所有人脈記憶，也沒找到半點線索，語氣透著困惑：“沒印象，還真不認得。”
“正常，這公司剛開業沒多久，做的是金融投資的生意，跟您的鋼板廠也不搭界，想來是沒甚麼交集。”主任說著，抬手看了眼腕錶，語氣催促了些，“崔總，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得去區長辦公室了，別讓領導等急了。”
“哦哦好，那您先忙，我就不打擾了。”崔長明連忙應下，語氣依舊熱絡，“等您空了咱們再約，到時候我做東。”
“好嘞，那崔總，咱就先這樣。”
“嗯，主任再見。”
電話一結束通話，主任立刻合上資料夾揣進懷裡，站起身快步走出辦公室，腳步匆匆朝著區長辦公室的方向去了。
另一邊，崔長明放下手機，指尖在鍵盤上點了兩下，直接點開千度搜尋框，飛快敲下“逸秦資本”“秦逸”兩個關鍵詞，指尖重重按下回車鍵。
頁面瞬間載入出密密麻麻的資訊，崔長明眼神一凝，點開了最頂端的搜尋結果。沒幾秒，逸秦資本的工商註冊資訊便跳了出來。
當看到“註冊資本萬元”，右側實繳資本一欄同樣標註著萬元時，崔長明猛地吸了一口涼氣，身子下意識前傾，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嘶——”崔長明滑動滑鼠滾輪，目光往下移，當股東資訊表格映入眼簾時，心臟又是一縮，臉上的淡定徹底繃不住了。
“邢...邢震坤，持股比例15%，認繳出資一個億！”崔長明聲音都顫了下，指尖攥緊了滑鼠，“這不是萬豪車行的老闆，西山強晟集團邢國強的公子嗎？”
他強壓下心頭的震驚，繼續往下看，司瑤、葉子銘等股東的名字一一掠過，他都沒甚麼印象。之所以看得這麼仔細，一是想摸清逸秦資本有沒有國資背景，二是想找找有沒有姓劉的股東——他兒子提副科，要擠佔的正是劉雄偉的名額，若是這投資方跟劉雄偉沾邊，這事就得重新掂量。
直到看完所有股東名單，都沒見著一個姓劉的，崔長明才暗暗鬆了口氣，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雖確認沒有國資背景，但十個億的實繳資本，再加上邢震坤這層關係，顯然不是他能輕視的。他指尖摩挲著手機邊緣，思忖片刻，還是拿起手機，翻出邢震坤的號碼，猶豫著按下了撥號鍵。
......
與此同時，秦逸剛掛了姑父劉雄偉的電話，辦公室門就被輕輕敲響。
孟樂樂推門而入，微微頷首彙報道：“董事長、邢總，浩瀚娛樂的高管團隊已經到了，林總正帶人在十四層會議室接待。徐總讓我來問您，您這會兒有時間過去嗎？”
“是嘛，那倒是趕得巧。”秦逸站起身，轉頭看向身旁的邢震坤，“坤哥，走吧，一起過去看看？”
“行啊。”所幸那十輛A8L還沒有送到，邢震坤便點頭應道。只是，剛與秦逸一起走到電梯口，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掏出手機瞥了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隨即對秦逸道：“秦少，抱歉，我接個電話，你們先上去，我隨後就到。”
“行。”秦逸沒多問，走進電梯按下十四層的按鈕，電梯門緩緩合上。
邢震坤轉身走到休息區的沙發旁坐下，按下接聽鍵，語氣裡刻意摻了幾分熟絡的笑意：“喂，崔老闆，好久不見，最近生意忙著呢？”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崔長明更熱情的笑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小心翼翼：“哈哈，邢老闆好！冒昧給您打電話，希望沒打擾到您。”
“不打擾。”邢震坤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平淡，“崔老闆找我，應該是有事兒吧？”
“邢老闆快人快語，那我就不繞彎子了。”崔長明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我聽說有家逸秦資本明天要去臨港國際產業園考察，好奇查了下工商資訊，才發現您也是這家公司的股東。”
聞言，邢震坤心底瞬間升起一股警覺，身子猛地坐直了些，眼神沉了沉。這事秦逸剛跟他姑父在電話裡提過，訊息怎麼傳得這麼快？崔長明特意打電話來，到底想幹甚麼？
於是，他壓下心頭的疑慮，不動聲色地回應道：“是啊。崔老闆訊息還真是靈通。那不知崔老闆打來電話，是有甚麼想法嗎？”
“是這樣，我最近也正跟申江新區政府談投資，打算投兩千萬在這邊開個分廠。”崔長明連忙說道。
“哦？那恭喜崔老闆了，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咳，小打小鬧，跟邢老闆的豪車生意沒有可比性。”
“哈哈，崔老闆謙虛了。只是，我還是沒搞明白，崔老闆打來這通電話是想要做甚麼呢？”
“是這樣，”崔長明訕笑兩聲，繼續道，“邢老闆，我有個不情之請。我兒子去年考進了新區政府辦公室做文職，我正想運作運作，給他早點提個副科，跟辦公室主任都打好招呼了，本來這個月資金到位，這事就穩了。沒成想你們公司要去新區投資，直接把我的計劃打亂了。”
聞言，邢震坤臉色瞬間一沉，心底冷笑一聲，暗自搖了搖頭——尼瑪，還真是無巧不成書！沒想到，想擠佔秦逸姑父名額的，竟然是崔長明這老小子！
他壓下眼底的嘲諷，裝作沒聽明白的樣子，故意問道：“所以，崔老闆的意思是？”
“那個...我是想請邢老闆通融下，把考察產業園的事往後推半個月。”崔長明語氣愈發客氣，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等我兒子副科的事搞定，你們再去考察。當然，我不會讓您白幫忙，我那輛邁巴赫開久了也膩了，正打算換車，邢老闆，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
邢震坤沉默了幾秒，指尖摩挲著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耐人尋味：“崔老闆，不是我不幫你，只是你把組織提拔幹部的事想太簡單了吧？你兒子去年才考進去，剛轉正沒多久就要提副科，這不合規矩吧？”
“哈哈，邢老闆有所不知。”崔長明連忙辯解，語氣篤定，“別的地方或許不行，但申江新區不一樣，國家大力扶持，只要能做出成績，破格提拔很常見。”
“哦？所以你在新區開分廠，也是為了給你兒子鋪路？”邢震坤一針見血。
崔長明也不掩飾，坦然道：“不瞞邢老闆，確實有這層意思。”
“那提拔你兒子，跟逸秦資本去投資有甚麼直接關係嗎？”
“是這樣的，邢老闆，”崔長明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算計，“招商引資是區長的頭等大事，誰能拉來投資、拉來的資金多，誰就更容易被提拔。逸秦資本的實力我也看到了，實繳註冊資金十個億，實力實在是太過雄厚，比資本，我就一個鋼板廠，肯定是比不過的。所以，就想著邢老闆能不能看在咱們也是老熟人的份上，賣我一個面子。當然了，也不是要限制您來投資，就是想能不能延後半個月。這點小事對邢老闆來說，應該不難吧？”
崔長明說著，心裡也在暗自盤算，等自己兒子這副科位子穩了，自己再從中運作一下，把逸秦資本的投資也算到自己兒子名下，那還不得連升兩級？
邢震坤嗤笑一聲，語氣冷了幾分：“崔老闆，我先問你個問題，這逸秦資本要去考察臨港國際產業園的訊息，你是從哪聽來的？”
“咳，當然是新區政府辦公室主任說的。”崔長明有些含糊地說道，“想給兒子提副科，他的直屬領導肯定得打點好。”
“原來如此。”邢震坤點點頭，語氣忽然嚴肅起來，“不過崔老闆，看在咱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勸你一句：有些事能不碰就不碰，有些人能不惹就別惹。不然踩了不該踩的紅線、惹了不該惹的人，以後你這鋼板廠的生意，怕是不好做。”
崔長明心裡咯噔一下，瞬間警覺起來，語氣都有些發緊：“邢老闆，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聽不明白？那我就直說了。”邢震坤語氣淡漠，卻帶著十足的警告，“你兒子要提副科，是不是要擠佔別人的名額？那個人，是不是叫劉雄偉？”
“呃...”聞言，崔長明心中一緊，立刻警覺起來，“邢...邢老闆，您認識他？”
“我倒是不認識。”邢震坤靠回沙發，語氣緩了些，“不過，既然你查了逸秦資本的股東，想必也知道逸秦資本的老闆是誰吧？”
“知...知道，不是叫秦逸嘛。”崔長明的聲音已經有些發顫，心說，這秦逸該不會與劉雄偉之間有甚麼關係吧？不應該啊，沒聽主任說過劉雄偉有甚麼後臺啊。
正當他不解之時，邢震坤一字一頓地說道：“沒錯。劉雄偉是秦逸的姑父！”
“轟——”崔長明只覺得腦子裡像被炸開了一樣，整個人僵在辦公椅上，耳邊嗡嗡作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裡滿是後怕：“姑...姑父？”
“沒錯。”邢震坤語氣平靜，警告意味卻絲毫不減，“崔老闆，別覺得有幾個錢就能為所欲為。想給兒子鋪路我能理解，但路子走歪了，只會自尋死路。現在還沒鑄成大錯，讓你兒子找劉雄偉好好道個歉，態度誠懇點，這事或許還能翻篇。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逸秦資本這次投資至少幾個億，明天過後，劉雄偉說不定就是你兒子的頂頭上司。體制內做事，別把路走絕了，不然以後連挽回的餘地都沒有。”
崔長明癱在辦公椅上，腦子裡一片空白，邢震坤的警告在耳邊反覆迴響，後背的冷汗也已經浸透了襯衫。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幾句話：“好...好我知道了，謝謝邢老闆，我馬上讓他去道歉。”
“嗯。”邢震坤沒再多說，“我還有事，先掛了。”說完直接結束通話電話，邁步走向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