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吳六岐卻是沒有輕易上當,反而瞬間警覺,眉頭死死蹙起,壓低聲音道:“你...該不會是警察吧?”
“呵——”熊茂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姓吳的,別跟我玩試探。都是混道上的,明人不說暗話,我給你個機會。”
他頓了頓,刻意抬高了聲調,帶著幾分炫耀,威脅道:“京南市局刑偵大隊隊長,那是我鐵哥們!你要是能搬來比他更硬的後臺,我賣你個面子,就當交個朋友,放你兄弟一條生路。但你要是敢跟我虛張聲勢——”
話鋒陡然一厲,透著股狠勁:“就準備好給那四個廢物收屍吧!”
說著,熊茂瞥了眼腕錶上的時間,不耐煩的說道:“我的耐心不多,只給你半小時,九點整,我接不到電話,後果你懂的!”
說完,不等吳六岐回應,熊茂直接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網已經布好了,就等魚兒入網了。
電話那頭,吳六岐握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臉色鐵青。他倒不是心疼那五百萬,而是怕事情鬧大。
雲霄一號的底子有多髒,他比誰都清楚。京城這邊有老闆罩著還能壓得住,可一旦京南警方介入,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被翻出來,別說他一個經理,就算是背後的老闆,怕是也兜不住。
“媽的,一群廢物!”吳六岐狠狠把手機摔在辦公桌上,煩躁地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聯絡謝輝幫忙了,趁著老闆的電話還沒打過來,必須儘快將事情解決。不然,等老闆知道自己不光人沒抓回來,還捅了這麼大的簍子,恐怕,真的要被綁去北緬做‘豬仔’了。
這般想著,吳六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重新拿起手機,撥通了謝輝的電話。
“喂,老吳,怎麼樣?聯絡到人了?”電話剛接通,謝輝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謝哥!十萬火急!這次您無論如何也得救兄弟一命了!”吳六岐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和慌張。
謝輝聞言,眉頭瞬間擰起,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瞥了眼辦公室門外,見沒人路過,快步走過去反鎖了房門,才重新拿起聽筒,壓低聲音:“慌甚麼?出甚麼事了?慢慢說。”
“我派去京南深淺會所抓人的四個兄弟,被當地的地頭蛇扣住了!”吳六岐語速飛快,“對方要五百萬贖金,說半小時內不搞定,就直接活埋他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謝輝帶著責備的聲音:“老吳,你做事怎麼這麼不靠譜?抓個人都能跟京南的地頭蛇起衝突?就不能派幾個穩妥點的人?”
“謝哥,您罵的對,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我該親自過去的...”吳六岐滿心悔恨,語氣卑微,“謝哥,我知道你在京南有關係,能不能讓你那關係跟對方大哥打個電話斡旋一下?對了,那大哥說,京南市局刑偵大隊隊長是他哥們,也是個黑白兩道都吃的主。”
“嗯?你說誰?”謝輝的聲音陡然嚴肅,像是沒聽清一般,再次確認道。
“京南市局刑偵大隊的隊長,我不知道具體叫甚麼,但他說兩人是哥們。”吳六岐連忙重複。
聞言,謝輝眼底瞬間閃過一抹精光,心裡暗忖:原來是他......沒想到這小子居然也搞起了‘保護傘’這套。
“幫忙倒是可以。”謝輝話鋒一轉,語氣裡透出毫不掩飾的貪婪,“但你也知道,京南不是我的地盤,我出面找人說話,總得打點上下。而且那地頭蛇看著挺囂張,我冒的風險也不小。這樣吧,你先準備三十萬,算是辛苦費和打點費,我幫你想想辦法。”
“三...三十萬?”吳六岐心裡一抽,這謝輝簡直是趁火打劫,但現在人在對方手裡,他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只能咬牙應下,“好!謝哥,我現在就去準備!您可一定要儘快把人救出來!”
“放心,有我在。等我訊息。”謝輝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謝輝坐在辦公椅上思忖片刻,從通訊錄裡翻出一個許久沒聯絡的號碼。
他和熊茂在警校進修的時候曾見過幾面,交情不算深,但同屬警隊,這個面子應該還是可以給的。更何況,熊茂父親還是京南實權幹部,若他黑白兩道通吃的黑料曝光出來,這事兒可就嚴重了。
這般想著,他直接撥通了熊茂的電話。
此時,熊茂正靠在車邊抽菸,手裡翻著吳老二、吳老三的手機,想從中找出點有用的線索。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把煙叼在嘴角,騰出一隻手掏出手機,看清來電顯示時,眼眸驟然一凝。
他沒立刻接起,衝旁邊幾個兄弟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幾人瞬間會意,快步上前,用膠帶重新封死了吳老二、吳老三的嘴。
隨後,熊茂快步來到車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關上車門隔絕了外界的聲音,這才按下了接聽鍵。
“喂,謝隊,好久不見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熊茂的語氣帶著幾分熟稔,聽不出半點異樣。
“哈哈,老同學,沒事就不能給你打個電話敘敘舊?”謝輝笑著打哈哈,“最近忙不忙?”
“這話說的,咱們這行,哪有不忙的?”熊茂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剛跟兄弟們開完早會,等下還要去看守所提審,一天到晚腳不沾地。”
“可不是嘛,你們刑偵口最辛苦,天天跟違法犯罪打交道。”謝輝順勢捧了一句。
“哎呦,行啦,老同學,你這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是不是有甚麼案子需要我們這邊幫忙協查啊?”熊茂主動問道。
“哈哈,熊隊還是這麼快人快語。實不相瞞,說起來,還真有件小事想麻煩你。”
“哦?甚麼事啊?”熊茂故作疑惑。
“你知道京南的深淺會所嗎?”謝輝試探著問道。
熊茂停頓了兩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佯裝輕鬆地回應:“知道啊,挺有名的洗浴會所,洗浴按摩一條龍,聽說自助餐味道還不錯。怎麼了?謝隊是有案子牽扯到那兒了?不該啊,我記得那地方乾的都是合法生意。”
“不是不是。”謝輝連忙擺手,訕笑著解釋,“是我一個朋友,喝多了在那兒鬧了點小誤會...”
話沒說完,就被熊茂故意打斷:“臥槽?轄區派出所今早上報的打砸案,該不會就是你朋友乾的吧?”
“啊?打...打砸案?”謝輝愣了一下,沒想到事情鬧得這麼大。
“謝隊,你該不會還不知道吧?”熊茂的語氣陡然嚴肅,“你那朋友該不會是混黑社會的吧?把人家會所保安的手都打斷了,連前臺小姑娘的脖子都差點抹了!性質惡劣得很啊。”
謝輝心裡暗罵吳六岐沒跟他說清楚情況,嘴上卻連忙追問:“熊隊,你的意思是,派出所已經立案了?”
“這不是廢話嗎?”熊茂嗤笑一聲,“砸了人家的店,傷了人,人家老闆也是有頭有臉的,怎麼可能受這種窩囊氣?肯定要立案追究責任。”
“那...那鬧事的人呢?”謝輝的心沉了沉。
“跑了啊,難不成留在那兒等警察抓?”熊茂語氣隨意,“怎麼,你想讓我幫你把案子壓下去?”
“不不不,我哪能讓你幹這種違法的事!”謝輝連忙否認,而後又試探問道,“不過,熊隊,您知不知道那些人的下落?”
“那我不知道,我只是早上的時候聽說了這件事。我手上還有別的案子,這件案子不歸我們市局管。”
“那個...熊隊,是這樣,那些人是我朋友的兄弟,跑了之後被你們京南當地的大哥給扣住了,對方要五百萬賠償才肯放人。我想著你在京南人頭熟,想請你出面當個中間人調解一下。”
“等等,謝隊,你沒開玩笑吧?”熊茂的語氣充滿了“震驚”,“京南當地的大哥?我怎麼不知道?現在可是法治社會,掃黑除惡正嚴,哪裡還有甚麼大哥?你可別亂說話。”
“呃...”謝輝被噎了一下,心裡卻更篤定了——熊茂這反應,分明是在裝蒜,他和那個扣人的“大哥”肯定有關係。
他連忙補救:“是是是,我表達錯了。熊隊你是京南市局刑偵大隊隊長,對當地的情況肯定熟。想請你幫忙說句情,只要能把人放出來,會所的損失、員工的醫藥費、營養費,我那朋友全出。你從中調解費心費力,好處也少不了你的。”
“唉,謝隊,咱們是同學,提好處就見外了。”熊茂嘆了口氣,語氣為難,“但案子已經立了,總得給會所老闆一個說法,不然人家憑甚麼撤案?”
“是是是,你說得對。”謝輝連忙附和,“那依你之見,會所老闆那邊...”
“我幫你問問吧,”熊茂松了口,“但我可不保證能成,畢竟案子已經立案了。”
“有熊隊這句話就行!那我就等你訊息了?”謝輝喜出望外。
“嗯,那就先這樣。”
“好嘞,多謝熊隊。”
電話一結束通話,熊茂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冷笑。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給付常林副局長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熊茂立刻將剛剛發生的事與付常林做了彙報。
“京城市局治安大隊的謝輝?”付常林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
“沒錯。看這情況,謝輝和那四人的頭目吳六岐交情不淺。”熊茂補充道。
“行,我知道了。”付常林沉聲道,“我現在就向葉處長彙報,你等我訊息。”
“好的付局。”
掛了熊茂的電話,付常林立刻撥通了葉傾城的號碼。
此時,葉傾城正在魔都分部的辦公室裡整理資料。
辦公桌上攤著從秦逸那裡得到的線索,她正在撰寫《關於京城雲霄一號涉嫌與東南亞犯罪集團勾連的案件說明》,準備向徐安國彙報。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抬眼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接了起來:“喂,付局長,我是葉傾城。”
“葉處長,有個情況需要向你通報一下。”付常林的聲音傳來。
“您說。”葉傾城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前傾。
“剛剛,我市局刑偵大隊隊長熊茂向我彙報,京城市局治安大隊隊長謝輝給他打了電話,想讓他出面撈人。”付常林隨之便將熊茂假扮“黑老大”從吳老二、吳老三口中套取情報、及謝輝主動打電話求情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葉傾城聽完,秀眉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哦?沒想到京南市局的這位熊隊長還有這般演技。”
“哈哈,可不是嘛。”付常林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對下屬的讚許,“熊茂能力確實強,為人圓滑腦子活,這些年破了不少大案要案。”
“看來,付局您對這位下屬很是推崇啊。”
“有能力的人才,到哪兒都吃香。”付常林話鋒一轉,“葉處長,接下來該怎麼處理?”
葉傾城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思忖片刻後說道:“案子既然立了,該走的程式不能少。那四個人,扣兩個下來頂罪,罰款,加治安拘留十五天。至於吳老二、吳老三就先放了吧,算是賣謝輝一個面子——雲霄一號的案子不簡單,我需要再向徐局彙報請示一下。”
“好的,葉處長。我這就通知熊茂。”
“辛苦付局了。”
掛了電話,葉傾城將手機放到一邊,雙手再次放到了膝上型電腦的鍵盤上,將“謝輝”的資訊補充了上去。
另一邊,付常林也立刻給熊茂回了電話,傳達了葉傾城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