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泰親張開嘴想停止念呼名咒,卻發現喉嚨裡湧出來的,竟然是自己的名字。
“安倍泰親——”
他猛地抬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但是,還是晚了。
這可是在咒術中自己喊自己啊!
他本能的應了一聲“誒!”
隨著這一聲回應,他的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擰。
“呃——”他捂著肚子彎下腰,冷汗唰地一下便下來了。
他大驚失色。
為甚麼?呼名咒為何會反噬?
他努力想穩住,想將咒語停下,但是,嘴唇卻根本不聽自己的。
“安倍泰親——”
他捂住嘴,千萬不能應啊!
但是,咒術便是咒術,從回應的第一聲開始,便再無脫身的可能。
那聲“誒!”還是從嘴裡吐了出來。
腹中的那股劇痛從小腹直直向上竄去,肚子裡像是被人攪成了一團,又翻過來擰了個結。
他再也坐不住了,整個人蜷縮了起來。
不行,我必須停下!
但是,呼名咒想要停下就必須將咒語唸完,不念完根本不可能停。
可是,要念完咒,就必須繼續喊自己的名字。
“安倍泰親——”他又喊了一聲。
“誒!”
劇痛再次襲來,五臟六腑如同被一把生鏽的刀來回攪動,痛得他整個人弓成了一隻熟透的大蝦。
“安倍……泰親……”他拼命壓低了聲音,還是沒有用。
再輕也是念,唸了就要應,應了就要承受那剜心的疼痛。
他在榻榻米上蜷成了一團,渾身不停地抽搐,嘴唇卻一刻也不停。
“別……別喊了……”他含混地嘟囔著,雙眼通紅,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靜室外,兩個陰陽助盤膝坐在門外,聽著裡面傳出的動靜。
大師為何呼喚自己的名字,還叫一聲自己便應一聲?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大師今夜所施之術,催動如此之久,當真是聞所未聞。
一定是咱們這些低階陰陽師尚未能夠觸及的高深秘法。
果然不愧是陰陽寮正,道行當真深厚!
就這樣,安倍泰親在靜室中,自己和自己鬥了整整一夜,直到九九八十一遍呼名咒全部唸完。
他眼前一黑,攤手攤腳地躺了下去,失去了知覺。
次日正午。
安倍泰親慘白著面孔,扶著牆壁從靜室中走了出來。
兩名陰陽助立刻起身上前,一左一右的扶住了他。
安倍泰親疲憊不堪:“扶,扶我回寢室歇息。”
“是。”
“大師昨夜施法辛苦了,藤原大人一早遣人過來問過。”
藤原良信?
安倍泰親明白,他定是想知道自己昨夜施法的成效。
“你們怎麼說的?”
“實話實說的。”
“大師一夜未眠,一直在靜室中呼喚自己的名字,我們也不清楚大師施的是何法術,但一定是極高深的。”
安倍泰親:“……”
他咬了咬牙:“好,回得好。”
一名陰陽助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大師,我雖天資不足,但不怕辛苦,願以勤補拙。”
“不知大師是否能將昨夜的法術傳授於我?”
另一個也介面道:“是啊大師,我們都羨慕得緊。”
安倍有苦難言:“傳授?呃,好,待烈國人退兵,我便傳授給你們。”
“多謝大師!”兩人喜不自勝。
但是,才走出幾步。
一名陰陽助急匆匆走來:“大師,將軍府來人了,傳大將軍令,說今日一定要見些分曉。”
“還說軍情緊急,陰陽寮正不得懈怠。”
安倍泰親氣地閉上了眼睛。
一個一個的,都催我!
這時候想起我來了?
但是,他也無可奈何。
他停下腳步,想了想:“罷了,不回去了,甚麼時辰了?”
“午時剛過。”
安倍泰親嘆了口氣:“扶我去城牆上的天守閣。”
“是!”
半晌後,安倍泰親站在天守閣中,向城外望去。
烈國大營距城牆僅百步之遙,裡面的情形依稀可見。
他雙手撐著窗沿,手指微微發顫。
昨夜那八十一遍呼名咒幾乎耗幹了他的精氣,直到現在,兩條腿都是軟軟的,一絲氣力也沒有。
不過,如今離得這麼近,只要能看到那父女二人,施起咒來可比在靜室中輕鬆得多。
他深吸一口氣,眯起眼睛,在大營中不停掃視。
正值午時,大營里人來人往,炊煙裊裊,幾個將領模樣的人正圍在一起說著些甚麼。
他耐著性子等待著。
終於,他看到了一個高大挺拔的背影,所過之處,將士們無不對他行禮。
安倍泰親的唇角勾起,就是他!
烈國的戰神,寧王蕭元珩。
太好了!我可以用目咒!
不不不,還要加上指咒,萬萬不能錯過如此良機!
將軍大人和藤原良信都等著向我要交代呢。
轉過來啊!
讓我看到或指到你的胸口,哪怕只是一個邊,只要在咒術催動時正中,便足夠了。
他催動精血,猛地一口噴了出去。
下一刻,他的眼睛慢慢變成了血紅色,右手食指緩緩抬起,指尖對準了那道背影的胸口位置,嘴唇不停翕動。
就在此時,蕭元珩轉過身來,正好面對著城頭的方向。
安倍泰親大喜。